玉兰迟 第101章 第 101 章

签判夫人站在堂屋的书架前，桌上摆着一篮葡萄。

兰君把马鞭递给半夏，俯身行了个礼。

她低头道：“见过郑孺人。”

“起身吧。”郑孺人开口道，“家中事务繁忙，有话我就直说了。”

郑孺人把画稿递过来，兰君伸手接过。

她说道：“我在县丞府的洗儿会上看到过织云坊的绣屏，当真是精致，我想做一幅绣画，请那位江先生给我绣制，可以吗？”

兰君展开画稿，上面画的是一幅婴戏图。

她问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您什么时候要呢？”

“二十天就要。”郑孺人说道，“我比较着急，可以加钱。”

兰君拿着画稿看了看，明显有些为难。

她说道：“我不能为了赚钱糊弄您，县丞府的那架绣屏绣了快两个月，您这幅画稿也不简单，二十天真的做不出来，不是加钱的事。”

郑孺人问道：“我就想让那位江先生绣，行不行？”

“要么您把交货时间延长，要么把画稿改简单一些。”兰君为难道，“江先生手里已经有一个大单了，我可以给您插个队，但二十天把这幅绣画绣出来，给再多钱也不行，任何绣坊都做不到。”

郑孺人把画稿拿回来，明显有些不满。

她问道：“那你想怎么改？”

“这种画稿的难点在于把人物绣得传神，画稿上有四个小孩，我建议去掉一个。”兰君说道，“背后的园林改得简单一些，我们绣坊有画工，现在就可以让她画给您看。”

郑孺人微微点头，跟在兰君身后出了门。

杨姑娘和姐夫改了五六遍画稿，又拉着芸娘确认了针法配色和原料，最后和郑孺人商量了半天，把交货时长延长到二十五天。

一通折腾下来，兰君感觉心力交瘁，她抬头看了眼外面，天已经黑了。

雨荷把灯笼挂好，随手把杆子放到门口。

“这幅绣画总价是四十贯。”她说道，“您先付二十贯定金，装裱和运费我们全包。”

郑孺人惊讶道：“四十贯啊，太贵了吧？”

“有一部分要用金线刺绣，包含四种技法，画稿复杂，装裱费和运费也是我出。”兰君无奈道，“江先生的接单价已经涨了，我还是按照原来的价格给您的，而且给您插队的那一单其实是我自己的嫁妆，再让我真的亏了。”

郑孺人没说什么，让女使付了钱就走了。

她叹了口气，和芸娘撇了撇嘴。

兰君不满道：“就知道为难咱们，我本来想在家待半个月的，急急忙忙地给我叫回来了。”

“可以跟人过不去，但别跟钱过不去。”芸娘说道，“咱们和官眷贵妇打交道，大多数人还是挺客气的，也有这样的，别往心里去。”

兰君从柜台里掏出薄纸和红土粉，拿着画稿临摹起来。

她问道：“对了，姐夫的接单价你俩敲定了吗？”

“和麻姑献寿同等级别的大幅人物山水精工价格提到一百贯，一般复杂的花鸟人物提到六十贯，简单花鸟人物提到三十贯。”芸娘说道，“价格按照绣法的标准来定，和绣品的种类无关。”

兰君说道：“郑孺人的绣画，如果按照现在的价格来算，应该收六十贯？”

“对啊，你还给她便宜了二十贯呢，还包了装裱和运费。”芸娘说道，“你未婚夫的订单，再加上这幅绣画，够江先生忙到大雪，就是你过生辰前后，再接单就得往后面排队了。”

兰君尴尬道：“也可能得忙到明年过年。”

芸娘抬眼道：“什么意思啊？”

“高翎的父亲要来定制绣画，一共五幅，要姐夫来绣，只给一个半月的时间。”兰君说道，“不过他爹的画稿都是名家大作，就是花鸟图，没有山水人物那么复杂。”

芸娘叹了口气，又伸头看了看墙上的绣画。

她说道：“最多绣两幅，他想要更多的话，只能拿墙上现成的了。”

“他爹还要拿绣片呢。”兰君说道，“绣片有多少库存啊？”

“二百多片，都是这几天绣的。”芸娘说道，“彩缕坊和七襄坊各下发了一百张绣片，太和宫那边也发了五十片，这两三天就要交货了，最多给他一百五十片。”

兰君点头，继续全神贯注地临摹画稿。

等到家的时候，桌上的菜和上次没吃好的那一大桌一模一样。

她笑眯眯走过去，牵住高翎的手。

他问道：“高兴吗？”

“高兴呀。”兰君说道，“我真的特别饿，可以动筷了吗？”

高翎把脸凑过来，她亲了一口，美滋滋地接过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宣宇表哥的婚礼结束后，夫妻俩为了方便表哥的学业，在县学附近住下了。

县学就在县衙不远处，从表哥家到兰君家，也就不到一里的距离。

李静姝嫁人以后，脱离了李员外的束缚，反而比没出阁的时候更加自由，时不时地就来兰君家坐坐，文绿华因此有些吃味。

坐在石桌前，兰君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花。

文绿华问道：“你是跟她好，还是跟我好？”

兰君放下手里的栀子花，颇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一提到她，你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啊？”兰君说道，“她没什么手帕交，就总来找我玩，我俩也算亲戚，仅此而已。”

文绿华听了这话，脸色好看了一些。

她问道：“你这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等着用呢。”

“我这才刚把栀子花晾干，最快也要后天才能用上。”兰君嘟囔道，“你怎么像剥削佃农的地主一样啊？就知道支使我，你也不动手。”

文绿华悠哉悠哉地端起一碗杏仁酪吃了起来，还在兰君面前显摆了一通。

文绿华说道：“快点干活，我等着用呢。”

“行行行，马上。”兰君说道，“半夏，去厨房烧水吧！”

本来她想用家里现成的那盆栀子花，不过根据方子来看，最少要用一斤栀子花。

兰君舍不得自己刚养好的花，就让忍冬跑了一趟花市，又去油坊买了一斤上好的清麻油。

去了花蒂以后，把栀子花洗净晒干，再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把栀子花和清麻油混合均匀，上锅隔水蒸煮一个时辰，然后静置一天。

静置一天后，兰君把栀子花油过滤了一遍，又加入了加热好的蜂蜡，搅拌均匀后倒入白瓷盒中。

等到放凉以后，兰君拿起一盒递给文绿华。

她闻了闻，瞪大了眼睛。

“好香，和鲜花的味道一模一样！”文绿华感慨道，“一共几盒啊？”

兰君说道：“六盒，你姐姐和宁君一人一盒，我和你拿两盒，这个东西不能保存太久，用完再做。”

文绿华用手指在膏体上擦了两圈，把膏体点涂在兰君的脖颈和手腕上，又凑上来吸了半天。

她的呼吸扑在颈侧，兰君忍不住闪躲。

文绿华一本正经道：“嗯，确实很香。”

“我觉得比做香丸有趣多了。”兰君说道，“我的梳妆台上摆了三十多罐香丸，够我用很久很久了，这段时间我再找几个香膏的方子做。”

文绿华笑着蹭过来，晃了晃兰君的手臂。

兰君笑道：“放心吧！带你的份儿。”

不知不觉，小暑已至。

兰君趴在书桌上，算了下这个月的收入。

成衣铺这个月分红七贯，兰君投入的二十贯已经回本了一大半。

绣坊这个月定制非常多，香药铺的香囊，高翎的订单和郑孺人的绣画，还有四五个衣裙绣花的定制，分红一百一十四贯。

算了算手头的钱，再把两家货栈的一百六十贯的尾款一次付完，最后剩了一百五十多贯。

堂嫂特意约上了几位官眷，拿着那匹浅绿色春罗来成衣铺量体裁衣，又把衣裙拿到织云坊绣花。

织云坊请了画工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用来给衣裙绣花的简单花鸟免费绘制，复杂画稿只收二十文的润笔费。

不少人为了免费的图样拿着衣裙来绣花，一单能赚三四贯，虽然不算多，但交易周期比大单短得多，客人付钱也爽快。

大部分普通绣件外包出去以后，成本不可避免地被拉高。

兰君算了笔账，外包出去以后，绣娘们能腾出手接更多的定制单，普通绣件的产量提升后，销量也提升起来。

大致算了一遍，其实还是赚了不少。

自从做了栀子香膏以后，兰君彻底着了迷。

她去买了《事林广记》，那本《陈氏香谱》也被翻了出来，兰君拿着两本书，细细翻阅起来。

她在书上翻到了一个名为七白膏的方子，据说可以美白皮肤，润肌防皱，和香丸的制法大差不差。

兰君兴致勃勃地叫了忍冬过来，按照书上的方子去采买药材。

刚好李静姝来访，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一起制作七白膏。

“香白芷一两，白蔹一两，白术一两，白芨半两，白茯苓三钱，生白附子三钱，细辛三钱。”兰君说道，“把所有药材研成极细粉末，再加入适量鸡蛋清。”

粉末研磨好以后，李静姝拿着碗，一点点地倒入鸡蛋清。

兰君拿着大碗，反复揉搓成面团状，把面团搓成长条，再团成一个个的圆丸，放置在阴凉处晾干。

李静姝问道：“这个为什么叫七白膏啊？”

“这个方子用的药材，有六种都是白字开头，鸡蛋清也叫鸡子白，加在一起刚好是七白。”兰君解释道，“阴干以后加入适量鸡蛋清，再加蜂蜜调和成糊状，均匀敷在脸上，停留半个时辰，一周用个两三次。”

七白膏拿下去阴干了，兰君又翻了两页。

兰君说道：“我还想做玉女桃花粉，不过这个成本挺高的，要用到麝香。”

“我听说过这个，听说武则天就是靠着它，到了七八十岁仍然面容姣好。”李静姝说道，“我之前买过香药铺里现成的，感觉没什么效果，但自己做的应该会不一样吧？”

兰君点了点头，把这一页折上了。

正聊得开心，又有客来访。

她回头看去，觉得有些意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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