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鉴于陆辞三番五次的揶揄我金屋藏娇,我决定带小辰去见见陆辞。
陆辞是我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我出事那年,是他每天放学来医院陪我。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欠。
MUSE的老位置,陆辞已经点好了酒。
我和小辰到的时候,陆辞正搂着一个我没见过的新面孔,看到我们进来,吹了声口哨。
“哟,嫂子来了。”
小辰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叫我亦辰就好。”
陆辞打量了他两眼,嘴角勾起来:“行,亦辰。坐吧。”
酒过三巡,陆辞开始旁敲侧击。
“你们俩,进展到哪一步了?”他凑到我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小辰听见。
我没说话,瞪了他一眼。
“呦。”陆辞翻了个白眼,“这么久了你们俩还在家搞纯情呢,这不符合你陈大少的风格啊。”他突然有些诧异而严肃地问我:“砚舟,你是不是不行?”
小辰端着酒杯,安静地坐在旁边,像没听见一样,但我还是看见了他发红的耳朵。
陆辞见状,来劲了。他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一轮酒,全是烈的。
“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他把酒推到我们面前,“顺便玩几个游戏,增进一下感情。”
我看向小辰,他没有拒绝的意思。
第一个游戏是真心话。陆辞问的问题越来越过分,从“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到“最喜欢什么姿势”。
小辰答的爽快,但耳朵却越来越红,那时我才知道他竟然还是个雏儿。
其实我对于这种并没有多大的纠结,但乍然听到还是又惊又喜。
第二个游戏是大冒险。陆辞让我们互相喂酒、咬耳朵、十指相扣对视十秒。我发现小辰的脸已经红到脖子了,只好笑骂着陆辞,连玩带笑地敷衍了过去。
第三个游戏,陆辞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最后一个游戏,叫‘同生共死’。”他拿出一张纸,撕成两半,递给我们一人一张,“写一个问题——如果你的伴侣和你只能活一个,你希望谁活?”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小辰。
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
“同时亮答案。”陆辞说。
我写下:让他活。
我们正值热恋,我是爱他的,不论如何,我希望他有事,我想我就如泰坦尼克号里杰克,满腔爱意。
我抬起头,发现小辰也在看我。
他的表情有些茫然,但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三、二、一——亮。”
我翻开纸。
他的纸上是两个字。
同死。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有意思。”陆辞笑了,“砚舟想让你活,哎呀呀,你这是想要殉情啊。”
小辰没有解释。
他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探进半个身子:
“陈少,你真的在啊!”
13
小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南是六个月前跟过我的。那时候我还没遇到洛亦辰,陆辞把人塞给我,我没拒绝。不是认真的,就是打发时间。小南跟了我一个月,我给了他一笔钱,走了。
后来我们也见过一面,但此时此刻,当着小辰的面真不是适合见面的时候啊。
我突然有些心虚的慌。
“陈少,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小南笑着就要往我这边走。
小辰抬了一下眼皮。
就一下。
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任何我预期中的情绪。他只是笑了。
“你朋友?”他问我。
声音很轻。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辞在旁边看戏,故意说:“哟,小南来了?砚舟之前的小宝贝儿。”
小南笑嘻嘻地凑过来,看到小辰,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男朋友。”我说。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男朋友,小辰是第一个,也将是唯一的一个,
小南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识趣地退到陆辞那边去了。
我转头看小辰。
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吃醋,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任何在意的痕迹。
他仿佛是真的不在意。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小南。而是因为——如果他在乎我,他应该生气的。任何一个在乎自己男朋友的人,看到前任出现在面前,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像我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小辰喝了不少酒,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我扶着他往外走,他一直没说话。
陆辞在后面喊了一声:“砚舟,照顾好嫂子啊!”
14.
上车之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他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酒意:“问什么?”
“小南。陆辞说他是我的……”
“我知道。”他打断了我,“你之前的事,不用跟我解释。”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他睁开眼,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你有你的过去,我有我的。现在在一起的是我们就够了。”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听到的只有两个字:不在乎。
我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洛亦辰。”我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男朋友?”
他安静地看着我。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从来不生气,从来不主动,从来不说你想我。我带你见朋友,你像一个——一个来看展览的观众。我在你面前,到底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我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配合,也没有拒绝。只是被动地承受着。
我咬他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还是没有推开我。
“你爱我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我笑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笑自己傻。
那一晚我们喝了很多酒。陆辞的那些烈酒在后劲里翻涌,灼烧着我的胃和理智。我记不清是谁先动手的,只记得他的身体很凉,像一块冬天里的玉。
我把他按在车后座的时候,他没有反抗。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黑沉沉的,像看不到底的深水。
结束之后,他躺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我以为他睡着了,低头想看他,却撞进了一双清醒的眼睛。
他安静地躺在我怀里,像一只猫。
“陈砚舟。”他说。
“嗯。”
“你为什么想让我活?”
“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啊!”
他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他的手慢慢握住了我的手指。
“陈砚舟,谢谢你。”然后他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了,因为小辰睡着了,也不知是醉的还是累的。
我想他应该是喜欢我的。
15.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了进来。
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单,凉的。
小辰早就起来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是晕的。昨晚喝了太多,记忆断断续续的,但他彻彻底底属于我了,就这一点我可以高兴一整天。
我套上睡袍,循着声音走出卧室。
小辰在客厅。
他坐在窗边,面前摆了一排瓶瓶罐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低着头,专注地往一个小瓶子里滴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走过去。
“六点。”他没抬头。
“这是什么?”
“调香。”他的手指很稳,一滴一滴地加着液体,“我自己配的,叫‘共沉沦’。”
“共沉沦?”我在他对面坐下,“名字挺好听的。”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太温柔了。
“要闻一下吗?”他问。
他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出来,像雨后的泥土,又像焚烧过的木头。沉沉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
“好闻吗?”他问。
“嗯。”
他又笑了。
他把香放在桌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来。
我以为他要吻我。但他只是将额头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这才发现,他在发热。
都是我大意了,昨天那么胡闹,我应该好好照顾他的。
“抱歉,你有点烧,吃药了吗?”我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问道。
“没事。你昨晚喝了太多。”
“你也是。”
他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穿着我的白T恤,头发没干,光着脚在厨房里煮醒酒汤。
这是我想要的温馨。
小辰端着汤回来的时候,我接过碗,喝了一口。他在旁边坐下,开始摆弄那些香。
“砚舟。”
“嗯。”
“你说你不是玩玩,是真的吗?”
我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真的。”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变?”
“不会。”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的笑是温柔的、克制的、礼貌的。但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释然。
又像是……告别。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拿起那瓶“共沉沦”,在香炉上滴了几滴。
香气弥漫开来。
比刚才浓了很多。那味道钻进鼻腔,沉到肺里,然后我的头开始发晕。
“亦……亦辰……”我的舌头开始发麻。
他坐在我面前,安静地看着我。
“睡吧。”他说。
他的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