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 第3章 搬家

9.

“你烧到多少度？”他问，语气不像之前那样疏离。

“不知道，好疼，你疼疼我吧～”我向他撒娇。

洛奕辰没应，只抿了抿唇。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眉头皱得很紧。他的手很凉，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拆药盒的动作很轻很熟练。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头一次觉得发烧还挺幸福。

如果他不走，我愿意一直烧下去。

他倒水，喂我吃药，用湿毛巾敷在我额头上。全程没有说话，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

“洛亦辰。”我叫他。

“嗯。”

“奕辰。”

“嗯。”

“小辰。”

他无奈，看了我一眼。

“你为什么要来？”

他没抬头。“你是因为我才感冒的。”

“所以呢？”

“所以这算我的责任。”他把毛巾翻了个面，“别想多了。”

我笑了，他分明是在嘴硬，他在心疼我，他在慢慢开始在意我。

头很疼，但心里很热。

他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陈砚舟。”他说。

“嗯。在的”

他顿了顿，拧了拧眉。

其实他就算拧眉也好看，好看地让我心跳加速。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他想了半天对我说了句。

门关上了。

我盯着天花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

那场发烧之后，洛亦辰对我的态度变了。

不是突然变热情，而是，他不躲了。

我再去医院等他，他不会叹气了。偶尔还会主动跟我说两句话：“今天别等了，我值夜班。”“吃了没？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有一天他来上班，看见我靠在车上睡着了。他说他也不记得当时什么感觉，就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自己外套脱了盖在我身上。

我醒的时候看见身上多了件白大褂，知道他来过。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答应和我吃饭。

不是高档餐厅，是他家楼下一家苍蝇馆子。他点了两个菜一个汤，花了不到一百块。我们面对面坐着，他说的话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聊他的大学，聊他最喜欢的教授，聊他第一次上手术台手抖到拿不住钳子。聊到好笑的地方他会笑，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刚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那一刻我确信我完了。

一个月后，在我车里，我们接吻了。

当然是我主动的，但是他没躲。

那天我刚送他到家楼下，他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车里很安静，只有电台放的慢歌。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很想碰他。

然后我就那么做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看我的眼神总是隔着一层东西，像是隔着毛玻璃。但那一天，那层玻璃碎了。

“陈砚舟。”他声音很轻地喊我的名字，很好听。

“嗯。”

他没再说话，我却读懂了一切，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他吻得很生涩，嘴唇在发抖。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我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10.

我们在一起之后，依然保持了那种纯情的相处方式，最逾矩的也不过亲亲嘴，连法式都算不上，但我依然被这个叫做洛奕辰的家伙迷昏了头。

他也会亲吻我的脸颊，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MUSE走廊上他亲吻宣影的画面，而后气呼呼地撅着嘴，等他一遍遍亲吻方才罢休。

洛奕辰住的地方离医院太远了，虽说公交直达，但总要一个多小时，如果遇到下雨天，那时间更是确定不了了。

我有些心疼，提过几次让他搬到我的小公寓来，他都没应。

我老爸是院长，在医院附近不止一套房子，而我的公寓就是其中一套，离医院很近，关键是环境也很不错。

洛奕辰没有答应，对此我很生气，但想想也在意料当中的。

因为他说，我们才交往不到一个月，他不能的。

我有些沮丧。

但大概是天意让我们纠缠在一起，一周后的一天夜里，我正在和陆辞赛车，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喂？请问是陈砚舟先生吗？”

我感觉莫名其妙，还是回道：“是。”

“哦，洛奕辰先生正在警局，需要您过来一下。”

我当即驱车往警局开去，路上陆辞骂骂咧咧的电话打来。

我只好暗暗地向他炫耀：“男朋友有事，哥们儿先走了。”

“喂，你说清楚？什么男朋友？喂！喂？”

我才不管陆辞那家伙的羡慕嫉妒恨，施施然挂了电话。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洛亦辰，用失魂落魄来讲也不为过，我到的时候，他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黑亮黑亮的。

我心疼的不行，搂着他的肩膀，小声安慰他，我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的僵硬。

我从警察那里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也怪我，那天因为陆辞的邀请就没去接小辰。

那天，小辰回到家，就发现家里的锁是打开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惊动了里头的人，那人着急忙慌间撞伤了小辰，我也不知道自己养的这只小猫竟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具警员说，那小偷本来都要逃了，却被亦辰的手术刀射中了大腿，一下从楼梯滚了下去。

这一滚就不得了了，差点儿没出人命，盆骨大腿多处骨折，因为动静太大，周围的邻居报了警。

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小辰就是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了，好容易才从对方口中问出一个名字来。

听到这些，我心疼的简直无以复加，更是后悔不已。

我抱着小辰回到我的小公寓的时候，他还向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死死抱着我的胳膊。

他对我如此依赖的样子是我这些日子梦寐以求的，但此刻却说不出的心疼。

我只好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亦辰，我在，我永远都在。”

小辰终于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落，我从未见过这样破碎又软弱的亦辰，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了，只好一点点舔舐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怀里的人身子僵了一瞬，便不再动弹，慢慢地哭累了，睡着了。

我抱着他上了床，替他换下了干净点衣衫，那是他第一次宿在我的公寓。

我躺在亦辰的身边，心痒难耐，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

第二天一大早，小辰揶揄地看着我，他脸上已经没了昨日的惊骇。

我自然坦然，谁家男朋友睡在身边却什么都不做的，我真的很欲求不满的好吗？！

那天我和小辰在床上闹了半天，两人都差点儿擦枪走火，后来我再提起让他搬过来，他没拒绝。

当天夜里，我直接将他为数不多的东西搬到了我的公寓，顺便将人接回了家。

11.

他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两箱书。我的公寓是两百多平的复式，他的东西只占了一个衣柜和半个书架。但我觉得这间房子从来没这么满过。

在一起的第一个月，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个月。

他会早起给我做早餐。他的手很巧，但大概是缺了做饭这一技能，煎出来蛋永远都是糊的。

但他削萝卜真是一绝，可以将萝卜削成比纸还薄的薄片，小辰说这是每个外科医生必备的技能。

不止如此，他还向我展示了如何将一只鸡的皮完整的剥离出来。

我承认那样认真的小辰深深地吸引着我。

但我还是要调侃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毕竟他除了泡面什么都不会做，他怒瞪我一眼，我都幸福地快要死去了。

从那之后，做饭这项活计就落到了我的身上，不得不说，我还真是有些做饭天赋的，至少，小辰说还不错。

天知道，他的嘴其实有多刁。

他在医院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但只要他回来，不管多晚我都会等他。有时候他进门的时候我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会把我摇醒，让我去床上睡。但我每次都赖着不动，他就坐在我旁边看手机，等我彻底睡着再去洗漱。

有一次他值完大夜回来，整个人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我给他煮了碗面，他吃了两口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把他抱到床上，他就迷迷糊糊往我怀里钻，嘴里说了一句“冷”。

我把他搂紧的时候，他的手攥着我的衣服，攥得很紧。

还有一次打雷，他忽然从床上弹起来，脸色煞白。我看到他瞳孔里全是恐惧，连忙把他抱在怀里。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心跳快得像敲鼓。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

那个平日里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求的洛亦辰，缩在我怀里发抖。

我拍着他的背说“没事，我在”。

他没说话，但攥我衣服的手更紧了。

从那天起我发现他怕雷。每次下雨，我都会提前回来陪他。他会靠在我肩上看书或者看手机，姿势越来越自然。

有时候我觉得，他已经离不开我了。

有时候我觉得，离不开的人是我。

但我也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他偶尔会走神。对着窗外发呆，我叫他好几声他才回神，然后笑着问“怎么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比如他从不让我碰他的手机。有一次他的手机响了，我下意识看了一眼，他以一个很快的速度把手机翻过去了。没解释，我也没问。

比如他从不主动提他的过去。偶尔聊起小时候，他会说“我弟弟以前……”，然后停住，很久才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