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带中央 第7章 The Witness

即便锁定了黑鸢组织作为目标，詹姆斯在黑夜里的调查依旧没有太多进展。

眼下不仅敌方在暗，城中还到处都是在追缉他的人。詹姆斯做起事来只能更加的隐蔽，免不了要束手束脚。

而自他与威尔上次的推理过后，又过了几日。

威尔在傍晚时分，为他的伤口又换了一次药，拆掉了一半已经愈合的缝线。

詹姆斯在那之后就一直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抱着一碗小番茄，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剧里的佩德罗和玛德琳继续纠缠。

他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就张贴在电视周围的墙上，害得威尔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在专注地看电视，还是在电视的背景音里，看着那些纸条想事情。

狗血的电视剧还在吵嚷着废话过多的对白。

刚洗净手的威尔擦着手走到沙发旁边，夺走了他手中的遥控器，切换到了其他的频道。

威尔忍无可忍地说：“你能不能看点儿不那么吵的东西？”

被他随手切换到的频道刚好是本地的新闻台，电视里再度闪而过詹姆斯的通缉令。

占据了屏幕另半边的主持人读着手中的新闻稿件：“……嫌疑人仍然在逃，警方再次呼吁全体市民提高警惕，发现任何可疑线索请立即报警。针对近期接连发生的恶性案件，市议员卡尔·沃特斯提议，应开展全市范围的扫黑行动……”

詹姆斯扫了一眼电视里的新闻画面，对慷慨陈词的政客们没什么兴趣。

他悠闲地嚼着小番茄，向威尔挑衅道：“我本人就在这里，你还需要从电视里看吗？”

“滚远点，别逼我报警。”

威尔无语地抛下遥控器，让它精准地砸到了詹姆斯的身上。

詹姆斯没什么所谓，他捡起遥控器换了台，继续用狗血的剧情挑战着威尔的底线。

威尔被电视里的声音吵着，在赶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出门，和自己出门躲一躲的思绪中摇摆。

不等他想出个结果，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是汤米的。

威尔没有犹豫，走到了屋子另一边，接起电话：“喂？”

汤米洪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兴奋：“威尔，你现在在干嘛？方便接电话吗？”

“我在家里，怎么了？”

“嘿，好兄弟，我和你说个有意思的！我手下那帮小子，最近发现了个有趣的小玩意儿，你猜猜是什么？”

汤米兴致勃勃地卖了个关子，说完也不等威尔的回答，便迫不及待地自己补全了后面的内容：“一个小孩儿！看着年纪还不大，浑身脏得像是在泥坑里滚过，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晃荡。

“有人想把他叫住，问问他是从哪来的，那小子却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见人就跑，要是有谁离得近了想抓他，他居然还呲牙咬人。”

威尔听着汤米的描述，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的詹姆斯。

詹姆斯的姿态依旧很放松，只是在感受到威尔的目光，看见他脸上的凝重表情时，主动地关掉了电视机里的声音。

威尔强压下心里的疑问，用镇定的语气问汤米：“那小孩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跑得太快了。上次有人看见他，还是在家庭餐厅后门的巷子里。”

威尔凭借他的医学知识，迅速地做出判断：“汤米，听着，那孩子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他可能是受过惊吓或者创伤，才变得只会用本能行事。

“你可以多找几个兄弟，仔细找一找这个孩子的下落，但不要试图靠近他。另外，你们还可以选几个方便观察他的地点，放置一些食物或者饮料，他需要这些东西，大概率会自己找过来的。一旦你们确定了他的位置，可以立刻给我消息，我去想办法接触他。”

汤米对他的吩咐丝毫没有怀疑，干脆地应承下来：“好，你是医生，就听你的。”

威尔又简单嘱咐了两句之后，便和汤米结束了通话。

方才还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

詹姆斯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微微蹙着眉头看向威尔，问道：“是贝尼托家幸存的孩子吗？”

“或许是。”威尔收起手机，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从我听到的描述上来看，那孩子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见人便躲，最近一直在街头流浪。詹姆斯，我现在有一个猜想。”

詹姆斯不等威尔将这个猜想说出口，就接过话题道：“假如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小贝尼托幸存的事——屠夫和他的家族会尽快捉到这个孩子，从他口中追寻真相；警察也许会隐瞒，也许会把这个消息泄露给和他们做交易的人，但根据我的通缉令还挂在电视上来看，更可能是后者；而一旦幕后的凶手和他的黑鸢知道了小贝尼托的存在，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

威尔忍不住在这紧张的氛围中轻笑了一声，像是在感叹命运给詹姆斯留下的这一线巧合的生机：“呵，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但你好像踩了狗屎运。小贝尼托很可能还活着，而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倒也不是唯一一个，”詹姆斯眉梢一挑，语气也跟着轻松下来，用他擅长的、令人火大的语气调侃道：“不是还有你么，医生。”

威尔的情绪没被他的挑衅激起波澜，他反而嘲讽詹姆斯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临时接受一种信仰，开始向众神祈祷？祈祷在我们见到那孩子之前，不会有其他的人再知晓了？”

“这个建议不错，我会考虑的。”说着，詹姆斯跳下了沙发，走到了电视背后的墙边。

他抱臂站在那里，视线在贴在墙上的各种纸条间移动，然后揭下其中几张并列放到一起。

他一边移动着纸条的位置，一边招呼着威尔说：“医生，再过来帮我一起想一想。我们现在已知亚当·帕特森在一个月前遇害，杀了的人仍然在逃，且没有组织或个人跳出来为此负责。我在掮客网络内打听了许久，也没听说过关于凶犯的消息。”

威尔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思考着，也揭下一张写着贝尼托的信息的字条粘在旁边：“贝尼托议员是新港开发的管委会主席。根据□□间的传闻，亚当和贝尼托议员曾经在新港开发上的事情上有过一次争吵，暂且可以认为贝尼托议员有买凶除掉亚当的动机。”

“这之后，”詹姆斯接上威尔的话，“有人通过掮客联络我去贝尼托身边偷走新港开发的文件，并让我撞见了贝尼托一家遇害的现场。为我联系去贝尼托身边偷文件的掮客一直失踪，生死不明，所以我无法向上追溯自己雇主的身份。但我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凶案很可能是由专业的杀手团队所为，只不过黑鸢的踪迹藏得太深，我行动受限，没有查到关于他们的有用线索。”

静音的电视里只有画面在闪烁，屋子里一时陷入难得的寂静。

威尔的目光在纸条间扫过，他伸手点在一张纸条上的“掮客”二字，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詹姆斯，城里会有这么多替人联络杀手的掮客吗？”

掮客，作为灰色地带的交易中间人，虽然什么买卖都会经手，但他们大多有自己更擅长的领域和更熟悉的渠道。

像威尔认识的布兰登，主要擅长的就是为各种赃物找下家，替威尔联络黑医的工作反而是他的“副业”。

而杀手的生意更见不得光，敢在城中为杀手联络工作的掮客只会更少。

詹姆斯像是被威尔的疑惑点醒，神色一亮，飞快地说：“命案发生后，杀手或许需要远走高飞一阵躲避风险，掮客却没那么多要担心的。我没有对我的掮客做任何事，能让他闭嘴消失的人大概就只有我的雇主。但这只能是个例，如果城里出现大范围的灭口掮客的动作，这些墙头草早就风声鹤唳起来了。亚当的案子，贝尼托一家的案子，都没有掮客知道其中的消息，很可能就是因为——”

威尔忍不住接上他的下半句话：“——因为黑鸢的行动没有经过掮客的中介，他们和自己的雇主是直接联络的！”

“没错！”詹姆斯几乎要为威尔的思路拍掌叫绝。

他继续分析道：“这个人或许就是黑鸢背后真正的主使。他做掉亚当和贝尼托，并把这件事转移成他们两个之间的矛盾，借此，他就能掩盖住自己的形迹。而这两个死者都与新港的开发有关。没准我们的幕后黑手最根本的目的就在这里，在扫除这两个障碍之后，这个人就能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说到这，詹姆斯忽然止住了话音，意味深长地看了威尔一眼。

威尔像是被冒犯了一样，狠狠地回瞪回去：“我父亲已经掌控了这座城的地下社会，他要是想从新港分走更多的利益，没必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詹姆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再和威尔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

他看着墙上的纸条，抱臂思索着：“既然如此，就要从亚当和贝尼托的人际关系，还有利益关系开始下手了。”

而后他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威尔，眼神变得锐利而果断，说道：“威尔，我恐怕没有办法和你独享小贝尼托的消息了。”

“怎么？”

“只要小贝尼托还在街上流浪，关于他的消息就有可能被其他的人知道。”

“所以呢？”威尔依旧一头雾水。

詹姆斯撕下了那张写着“帕特森家的屠夫”的纸条，展示给威尔看：“与其冒着他被警方和黑鸢先抓走的风险，不如我们先拉拢屠夫成为我们的盟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屠夫不是在找亚当遇害的真相吗，我们就给他指明寻找真相的方向。”

“你要怎么做？”

“只要给他们发一封匿名的短信，告诉他们目击了案发现场的小贝尼托还活着。剩下的——”

詹姆斯盯着粘在墙上的各方势力，带着冷酷的笑意说，“就要看你的朋友和我的新朋友，谁能先找到小贝尼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