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川与离 第13章 第十三回合

云境人杰地灵。

虽没有苍北境大，和黑山原绝对有的比，两相一较，便知道云泥之别绝非虚言，便是放眼大九州，也未必能找到像云境这般如此惊艳的地方。如果一定要形容，应该就是我想象中上仙境的样子。

我来时，正是云境初冬，诸峰险峻，巍峨缥缈，雪淞连绵，冰雾缭绕。站在垚阳峰上观景，看灵鹤展翅，云海翻腾。苍柏着素，红梅妆雪，待到日出东方，冰峰与朝霞交相辉映，便是山河多骄亦妖娆。

老白说，其实他是被宗门几道传讯符催回来的。所以我们要在云境待一阵子，我问会不会一直待下去，他说随缘。

云境是大九州数一数二的修行道场，灵气充盈，用之不尽。宗门内还有文道院，武道院，以及在修行江湖中享有盛名的九门秘境。虽然我这些年游历见识匪浅，但老白还是希望我能借着这个机会，将修为和学识再提一提。

我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因为我天生爱刻苦耐劳，而是在老白的影响下，已然将修炼变成一种喜好，人若对修炼有了热爱，那必然是乐享其中。尤其是老白能随性指点，他总说云境有这样的好，和那样的宝，近水楼台没有错，先得月者需得月。

但我觉得，拥有老白这样学富五车的师父，才是最大的宝藏。

他无所不能。或许有什么是他不懂的，但我现在不接受任何反驳。

入云境之后，我们一直在垚阳峰住着。垚阳峰有整个天极宗最精致恢宏的建筑群，据说这是后来重建的。一百年多前一场大火将垚阳峰颇负盛名的古建筑烧成了灰烬，气的老白直跳脚，后来断断续续重修，好不容易完工，结果又来一把火烧个精光，这时候老白已然淡定许多，在破败的峰上倒也适应了几个月，而后下山出云境，亲自去中洲青川卧龙台请江湖最有名的建造宗师沈霜序出马，三年功夫，便有了现在的光景，水淹火烧都蔚然不动。垚阳峰的师哥们跟我说起这段的时候，无不感慨建造的鬼斧神工造化天成，而我却暗暗搓着指头盘算建造费，半天也没算清楚。但有一点我是看明白了，老白真的有钱，这么大手笔，宗门能给他报销几个呢。

回忆往昔，我跟着他这几年走南创北的，他的朴素和节俭简直没法看。该不会所有的钱都花这上头了吧。

垚阳峰住上几日，便适应了。屋子是随便挑的，依壁而凿，飞檐翘角三间阁，古朴典雅。离我师父的住所比较远。位置处在半山腰，没有围墙庭院，前面是个很宽阔的大平台，方便平时练练十八般武艺，靠近三间阁的位置长着一株枝干遒劲的红梅，此刻花开的正艳，靠近时便有清香扑鼻。抬头也可见天上灵鹤和御剑的弟子们穿云而行。所以我说什么来着，云境里的灵兽早多年前就去妖化了，化不出人形，还给人当坐骑，但生活的也十分惬意。

我与峰上其他的师兄们渐渐熟悉，他们都是我师父的记名弟子，这里面有一半云氏子弟，有一半外氏子弟。记名弟子有个好处就是，若是在这里待久了，还没有被收为亲传弟子的话，可以自行选择离开投入他峰。据说这些年来一波又去一波，师父后来也不怎么收了，于是就剩下这八.九十个。峰上常驻人不多，总管事的是大师兄冯化吉，他待在垚阳峰的时间最久。我初来垚阳峰那天，师父就跟冯师兄交代，“这是你们小师妹，本座的关门弟子。以后你带带她，就近协管垚阳一应事务。”

冯师兄恭敬应下，他年岁长，阅历丰富，将些微失落掩藏的很好，但我还是能看出来。他大概以为我可能过不久就会被师父钦点为继承人，正式接管垚阳峰。毕竟整个宗门都在传我是长离君唯一的亲传弟子。而他努力那么久，好不容易照管这一切，又碰上这几年师父不在，权力的温床被不断滋养，冷不丁来这么一出，他不难受才怪。

瞧那熊样，哎。无所谓，反正我就跟着冯师兄熟悉峰上各项事务，他面上也算热情，过几天熟络起来，请我吃饭，送我一些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价值的小法器法宝，暗搓搓打听我跟师父学到了什么，师父又为什么跑不远万里去收徒，又担心太直白，将各种问题掺杂在垚阳峰事务教习和解释里。没多会儿，我就听出猫腻来了。

就，我是个母的呗。

老白收过那么多记名弟子，清一水儿的男修，而且放那么多勤恳有天资的记名徒弟不转正，偏偏跑外头带我回来，绝对有猫腻，看来传闻中清贵寡欲的长离君浪得虚名了。

这我就不高兴了，说我是个渣我当没听见，污蔑老白我万万不能忍。哪怕这些日子类似的谣传已经铺开，老白知不知道我不管，让我遇上了非得辩驳两句不可。于是义正严词的跟冯师兄说，“大师兄在垚阳峰这么多年，师父什么样你不清楚？话说师父这些年为啥不收亲传弟子呢，镜花水月五彩缤纷，挑麻了也挑不出个货真价实的来。”

冯化吉闻言，略有些坐不住，“你好端端的，你这丫头........”

我摊摊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还值得你如此心虚？不会被我猜中了吧，连自己的师父都不信，信那些乌七八糟的，还指望做亲传弟子。哪有这样为人处世的，这不是又当又立？既然不乐意，离开便是了，宗门里大峰七十二，小峰成百上千，冯师兄怎么也算是个有金丹修为的人，就算拿不下小山头，独立开个府应该不成问题，何必委屈在垚阳峰呢。”

这下扎了冯师兄的心了。可是我还有更扎心的，“听说冯师兄是宁阳峰主的亲外孙，那就奇了，所以师兄为什么不去宁阳峰呢，难不成垚阳峰的油水比宁阳峰的更好捞？”

冯师兄脸色微微一变，搓一搓他的半白胡茬子，看上去十分头疼，很快正经说教。“小师妹不必胡搅蛮缠，你年纪尚轻，犯不上志得意满。师父收不收你为亲传弟子，我看还有的变数。”

“你什么意思？吓我？”宁阳峰主的外孙在我这里，屁都不是。

“天极宗七十二峰峰主收亲传弟子，非同一般。即使不是通过宗门大比参选出来的，也需有所建树。且一定要有正经的收徒仪式，上报于宗主，告知诸位峰主长老，选黄道吉日，并授宗籍与宝册。你来云境这么些天，师父只说你是他关门弟子，可据我所知，他还未曾向宗门提告收徒仪式。”冯师兄的谆谆教导可比他叫我了解垚阳峰事务来的更为详细，“退一步说，你算垚阳峰弟子，便有资格去文道院和武道院学习，但你至今未去初阳峰报道，只能说明，你现在连正式的天极宗弟子都不是。”

好吧，我承认冯师兄的话有影响到我。我在垚阳峰多久了呢？小半个月了吧，师父会不会觉得我还不够格啊。

但我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老白的想法是他们能揣摩的透的？再怎么质疑，事实就是冲这些年他所传授给我的，是师兄们一辈子都摸不着边的。冯化吉这明显就是吃不到葡萄就嫌弃葡萄酸吧。

我一脸坦然，“冯师兄，师父自有安排，你日理万机的，别瞎操心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把你敷衍我的态度改改，不然回头师父问我在你这里学到了什么，我一问三不知怎么办？”

“你这是倒打一耙啊。”冯师兄很是老道，很快转了话题，“你还想学什么，说来听听，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冯师兄，你知道如何管理一大峰，那你知道如何管理一大境吗？教教我呗？”

“你这丫头，野心不小啊。”冯化吉皱着眉，摇摇头，“有这么大野心，却没这么大本事，可不是好事。”

我暗自笑笑。老白多年前给我画的饼，就是一境之主，他说过，统领一方其实也不容易。御下管理之前，必须先亲自体验。实话实说而已，我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和冯师兄的相谈不欢而散，但态度上还是礼貌客气的，其实我不喜欢这样的人际关系，虽然见怪不怪。也不知道这老白不在这几年，垚阳峰的油水是不是真的都被他捞光了。最搞笑的是，他带着其他几十个师兄明面上和煦如春风，暗地里阴阳怪气排挤我。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今早跑去山腰小厨房找吃的，碰见几个师兄系着围裙做灵糕，半透明梅花样，白馅内嵌红花瓣，底印“垚阳踏雪寻梅”字样，闻着略有清淡的香甜味，看着十分有食欲，师兄们刚好在试吃，我就说之前在山下没见过这样的吃食，各位分我一块呗。

你猜怎么着，他们不肯，出灵石买都不行，说是垚阳峰上百株梅花，但每年能盛开的不过了了，今年峰上开花的只三五株，花瓣稀品，灵气却足，只成品难制，因此灵糕数量极少，同辈们都无法享用，得孝敬宗长云云又云云。

我有点子着气。我那三间阁的老红梅都快让你们薅光了，还说这样的话。

这要是放在黑山原，一人送他一个**斗，甩的他们两眼冒星星，然后哭着将什么梅花糕灵糕的，老老实实送我面前来。

但是现在........，行吧，不给就不给，你们还挺能云。我云不过你们，我走。

没什么看不开的。

老白说过，天极宗是大宗门，有十万多子弟，人多的地方，便是江湖。江湖是复杂的，江湖又是简单的。

我这人，能简单就绝对不复杂。垚阳峰的这些阴阳怪们，我看老白面上，先忍了。等我见着老白，再做打算。

青川沈宗主做建造宗师这个时间线是她故事线的靠后阶段，那本没写到，这本先提提。

霜序哎，我女还被楚星辞这个王八羔子困在八十绿的小秘境里呢。T_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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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