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帐与中二病 第3章 不系舟

夏目一时间真被问住了。

要说真正意义上的认识，他对那位比嘉同学一无所知。

可要回答「不认识」，他确实跟比嘉同学说过话，对方还好心送他来了学校。

“什么嘛夏目，比嘉同学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认识的话就直接说出来啊！”

齐藤似乎误解了他的纠结，有点不高兴地说：“我也想和比嘉同学做朋友啊！”

夏目没想到他会误解，慌忙道：“不是的，我没有那样想……”

齐藤稍微被安抚了：“那是怎样啊？”

夏目犹豫一下，还是借着这个机会问出了口：“齐藤同学为什么想和比嘉同学做朋友呢？”

齐藤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猛地凑近夏目：“因为那是比嘉同学啊！超帅、超厉害、能抓到全国最大独角仙的比嘉同学啊！”

夏目一时间没有理解。

他上周才转来，而上周一整周比嘉有希都碰巧不在，两人又一个A班一个B班，夏目一点有关信息都没听到。

齐藤还想再说什么，可惜厨房已经到了。

他匆匆丢下一句「下次你和比嘉同学一起玩的时候也叫上我」，就上前去帮着其他人把餐具抬进去了。

餐具留在厨房，回去的路上就很轻松。

小孩子之间说说笑笑，夏目没再跟齐藤说上话，还是像前几次一样独自走在最后。

不过这次，他的精力用来思考刚才听到的内容。

齐藤同学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对比嘉同学的称赞吗？

夏目不知道。

比嘉同学是女生，而齐藤同学是男生。

印象里升上小学后，男生女生就渐渐不在一起玩了，偶尔还会奇怪地较起劲来。就像前几天小野和川口他们嘲笑三世子一样。

比嘉同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齐藤的话非但没能解答夏目的问题，反而让他更困惑了。

直到下午体育课，夏目才理解了齐藤究竟在说什么。

体育课在下午第二节，是两个班一起上的，这学期的项目是跳马。

技巧大家都已经学会了，之后就是不断练习，期末会进行考核评分。

尽管体育老师反复说明，评分主要是看动作完成度，但对四年级的小学生来说，还是比谁跳的层数多更有意思。

几名体育委员把跳箱从器材室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起哄。

体委把跳箱一层一层往上摞，有几个人就在旁边喊：“再高一点！八层！老师说要八层！”

八层跳箱已经超过一米，这高度对小学生来说完全是极限挑战，而且也不是老师要求的高度。

齐藤大声回：“别胡说了，明明就是四层！八层谁能跳得过去？”

那个孩子不服气：“我迟早能跳过去的！”

齐藤毫不示弱：“那等你能跳过去的时候再说吧！”

学生们纷纷笑起来。

这所小学规模不大，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很多课是合堂一起上，每年还会打乱顺序重新分班，很多人都互相认识。

夏目没有熟人，安静站在队伍末尾，目光不由自主往隔壁班的方向飘。

B班的人也在做热身运动，早上消失的那个蓝发身影正在其中，非常显眼。

引人注意的除了发色外，还有她热身的动作，和其他小学生比起来，显得标准而恰到好处。

和夏目一样，她也站在班级队伍比较靠后的位置。不同的是，有好几个人在偷偷看她，时不时窃窃私语些什么。

夏目有点替她担心。

“好了，安静！”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等学生安静下来后宣布：“今天练习跳箱，从低到高，每个人都要跳。请假的可以跟我说，在旁边做辅助练习。”

陆续有两三个人离开后，大家就开始按队列跳箱。

先从四层开始。

这是最基础的，基本每个人都跳过了。

到第五层时，就有学生开始跳不了了，六层又筛下去近一半的人，等到第七层的时候，剩下的几个都是运动部的部员。

夏目在跳完第六层后就跟着大部分人退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跳第七层，也不想试。

他回到队伍里坐好，发现比嘉有希还在。

她跳过了第七层。

其余几个人的落地其实已经不太稳了，有一个多亏了在旁扶助的老师才没有摔，只有比嘉，一直很稳。

等第七层结束，其实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老师把跳箱垒到第八层，照惯例问：“第八层，想尝试的按顺序排队，不要勉强自己，要注意——？”

“安全第一！！”

两个班的学生异口同声回答。

口号结束，只有一个人站起来了，海蓝色的头发束在脑后，随步伐微微晃动的样子如水流般美丽。

是比嘉有希。

女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不见紧张、犹豫之类的情绪，甚至连那种「认真起来上了」的专注都不见。

她平静地走到助跑线前。

小夏目在地上抱膝坐着看她，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其他人则丝毫不意外，还有几个男生开始起哄：

“八层！八层！”

“比嘉同学，跳八层！跳八层！”

比嘉有希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看他们。

她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预备后就开始助跑。她跑步的速度不算太快，但又准又稳，像节拍器一样标准。

——助跑、踏跳、撑箱、分腿。

动作利落，平稳落地。

操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看到了吧，就说比嘉同学能跳过去！”

“太帅了！”

“比嘉同学！再跳一次！再跳一次！”

然而女孩脸上不见得意也没有喜悦，只是神色如常地回到队伍里坐下，立刻就被周围的人凑上去说话了。

「好帅气。」

一瞬间，小夏目脑海中也情不自禁浮现出这个想法。

不过……

他侧头看着远处被围住的女孩，想起早上对方和他说过的话。

【你也感觉到了吧，那股气息。】

……这样的比嘉同学，和他真的会是同一种人吗？

不知为何，小夏目心中浮现出隐约的寂寞。

*

比嘉有希得意坏了。

虽然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暗自得意，但今天得意的最狠。

先是早上完美出场，上午收集资料顺利，下午体育课又成功展示了自己苦练许久的跳马技术——

她是真的勤学苦练，不停地跳、跳、跳，已经到了司机附身系鞋带时、难掩跳跃冲动的程度。

而这一努力的结晶又被她风轻云淡地展示了。

众所周知，当一件事做到10分时、只要适当展示对成功的不以为意，总有人能被忽悠到，将你的实力脑补为100。

作为中二病，比嘉有希深谙其道。

展示完高超技巧，有希在一片惊奇声中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遍了，勉强控制嘴角不上扬。

同时，她试着用余光偷偷去观察自己的关注对象。

哼哼，怎么样，看了这八层跳马的绝技，一定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吧？

比嘉有希尽量装作不经意地去瞥隔壁班那个金发小豆丁。

她设想了万千种可能，比如对方星星眼啦、两人对上目光后他激动得小脸通红啦……等等，但等视线真扫到对方那块时，比嘉有希发现，夏目压根就没看她！

不光没看她，还低着头双手抱膝缩成一团，好像很自闭的样子。

不是，难道她跳八层太高打击到他了？

他放学后也可以偷偷练啊！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她都想好了，俩人一个精灵圣女一个精灵王子的设定、正好学校附近就有片小树林，他们可以借口「感受自然之力」实则偷偷进去一边练下学期的单杠前回环一边抓独角仙，等把最大的抓到手后开学说「也没什么啦其实就是随手一抓、谁成想呢」然后双双震惊四座了！

别放弃啊，你的发色这么特别，天生注定是个角色的！

不像她，是违规染的……

比嘉有希在心里小小失落一下，马上又振作起来。

好吧，看来高冷神秘路线走不通，那她试试另一种办法。

放学铃响后，大家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书包。

因为小学的放学时间很早，一部分小学生会去参与社团活动，也有人会直接回家、然后在回家的路上玩一会儿。

夏目没参加任何社团，一般是直接回家。

但小野和川口总喜欢跟着他，老是出言嘲笑或是捉弄。

而且夏目还发现，每到黄昏时，那些奇怪的东西就会变多。

所以跟其他一听到放学铃就收拾东西冲出教室的同龄人不同，夏目收拾东西回家的速度并不快。

他没有什么期待的东西。也隐约感觉到了，现在那个家里没有人在等他。

但今天和往日不同，夏目在放学路上被人拦下了。

意外的不止夏目，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想着要怎么捉弄他的小野和川口也张大了嘴，结结巴巴的：

“比、比嘉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