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帐与中二病 第4章 不系舟

比嘉有希的出场其实是有点奇怪的。

她是把书包反背在身前，呈常开状态，两只手甚至还放在书包里，似乎在很忙碌地找些什么。

这是比嘉有希的一点搭讪小巧思。

她觉得总的来说，她对夏目也不算很了解，万一谈话陷入僵局、或者气氛变得尴尬要怎么办？

到时候她就假装收拾书包匆匆走掉，下次再战。

比嘉有希就是这么打算的，所以她就这么敞着书包，信心十足地在楼梯口截住了夏目。

结果没想到是买一送二。

……这俩人是谁来着？早上他俩好像也在。

比嘉有希看了眼夏目旁边的两个男生，怎么回想都没印象。

有希有点害怕了，她心想不会吧，这两个人该不会抢在她前面向夏目发出邀请、然后组成比双主角王道得多的三人主角团压她一头吧？

……不会吧？

她跟那俩男孩对视，为了气势上不落下风，有希又努力站直了一点。

【比嘉有希你要加油，怎么能在这里就认输！】

有希这样默默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

“……”

小野和川口不明白，他们只是喊了一声比嘉同学的名字，为什么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难道比嘉同学是为那个撒谎精打抱不平的？他们认识？

小野两个人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比嘉有希是去年从东京转来的，而夏目是上周从其他市转来的，甚至上周夏目来的时候比嘉有希还不在。

可是万一呢？今天早上比嘉同学还让他一起坐车来学校了……

小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咽了下口水，问：“比嘉同学，你和他认识吗？”

正愁怎么开口的比嘉有希眼睛一亮，绝佳的切入口！

每一个中二病都是老演员了，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保准演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比嘉有希很严肃又很淡然地说：“不，我只是来找他聊聊关于「灵」的事。”

小野和川口对视一眼，俩小豆丁在彼此眼中看到的除了疑惑就是疑惑。

川口问：“比嘉同学，「灵」是什么啊？”

这一时期正是占卜热潮的爆发期，高中生之间本来就很流行塔罗、占卜之类的超自然文化。

别说那些大城市，就连这座小镇的便利店里，放学时间也常能看见高中生聚在一起翻阅杂志，讨论每日运势和幸运色。

对小学生来说，大孩子热衷的东西似乎天然就更有吸引力。

尤其当小孩子好奇凑近时，总会被大孩子各种驱赶，使得这种东西更显得更神秘，只要稍微沾上点边，就能比同龄人更成熟，可以在小伙伴面前炫耀，引来一阵惊叹。

而现在，说出这种词汇的，是全校都有名的比嘉同学。

小野和川口简直是抓心挠肝地想知道。

但比嘉有希并没解释，她轻描淡写地说：“和你们没关系。”

当然，这和比嘉有希自己也解释不清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主要是为了更好地营造神秘感，神秘感懂不懂？

她绷着小脸转向夏目，语焉不详地问：“早上的时候，你就是感觉到「那个」了吧？”

夏目被她郑重的情绪感染，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

其实比嘉有希就算不这么严肃的问，夏目也没自信能自然地回答她。

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认真地询问小夏目的感受、仔细听他讲话了。

每当他提起见到的那些东西时，气氛立刻会变得很古怪。大人会互相交换他看不懂的眼神，同龄人则会大声嘲笑他。

以至于刚刚夏目才发现，他已经害怕将真正的想法说出口了。

“我……”

小夏目犹豫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室内鞋，不知该怎么回答。

比嘉有希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催促。

主角嘛，有点个性很正常。

但夏目不回答，不代表小野和川口不说话。

他俩太想参与进这个帅气话题了。

俩小孩对视一眼，小野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他眼睛一亮，说：“我知道了，夏目！是你早上看到的那个东西！就是那个！”

“对，我也想起来了！”川口也激动得不行，“是不是今早上学的那个时候？你忽然停下来不走了，当时是不是就是、就是那个、那个……「灵」？！”

川口成功说出这个陌生又时髦的词，激动得满脸通红，感觉自己帅气得不行。

他和小野一起，满怀期待地看着夏目，等一个回答。

“……”

夏目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两个，被这种三百六十度大翻转搞的有点晕。

小夏目不太明白，早上这件事还是被嘲笑的，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种……一种他不太能理解的事了？

明明谈论的还是同一件事，但小野和川口看过来的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亮晶晶的、充满好奇和向往的眼神，让夏目觉得陌生、不知所措，可又让他有些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发热。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小野和川口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催促他：

“快说啊，夏目！”

“对啊，你早上是真的看到「灵」了吗？告诉我们吧！”

他们的表情急切，但和以前那种嘲笑截然不同。

以前大家追问，是为了确认他「又在撒谎」，等他回答后，得到的永远是嘲笑和怀疑。

可这一次，小野和川口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的急切，浑身上下都在说「你快说你快说」。

“我、……”夏目声音有些发紧，他偷偷看了一眼比嘉有希。

女孩也在看他，神情很平静。

“……”夏目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点点头，“嗯，我早上看到了。”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比嘉同学所说的「灵」，不过早上他确实看到了那些东西。

“其实就在那面墙上……”

夏目说了他今早看到的那个鸟头妖怪，起初还有些紧张，慢慢话语就流畅起来。

他的性格原本并不内向，只是后来受环境影响，才不太爱说话。

现在话匣子一打开，不知不觉就描述的非常详细。除了有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再次被认定为撒谎。

夏目详细描述了那个坐在围墙上的妖怪，乌青色的皮肤、裹着一袭破旧绿色和服，脑袋不仅奇形怪状还大的惊人……

那其实已经超过了小孩自己能想象出的范围。

小野和川口听着听着就张大了嘴巴，一边觉得害怕，另一边又心跳个不停，觉得刺激极了。

“——我早上看到的就是这些了。”

夏目详细描述完，有些不安地等待其他人的反应。

小野和川口仍然大张着嘴，沉浸在冲击中没回过神来。

比嘉有希也没立刻说话，沉默着移开目光。

“……”

夏目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失落如潮水般涌上来。

场上陷入一片寂静。

夏目不知道的是，比嘉有希内心已经深深为他折服了。

这简直是天生中二病圣体啊！

能把完全没影的事情说的头头是道，描绘得栩栩如生。

市场营销技巧能学习，但想象力这种事一时半会很难培养起来。

比嘉有希刚转职成中二病时，也曾有过在书桌前咬着笔头彻夜思考设定的时候，现在的「冰雪元素精灵王的女儿·精灵族圣女·背负拯救种族使命的最后末裔」就是她熬了几个大夜的集大成之作，不可谓不辛苦。

而现在，和她同龄的夏目贵志同学，如此新奇的设定信手拈来！

比嘉有希彻底被折服了。

“比嘉同学，你会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是不是你也能看见那些东西？”

不等有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天赋异禀的夏目同学这样追问。

比嘉有希：“……”

说不好，不好说。

这可是个关键问题，要怎么回答呢？

比嘉有希迅速头脑风暴起来。

首先pass掉直接说没看见，这种回答也太没面子了。

其次，回答说看见了也不行。

毕竟有希以后还想跟他长期「合作」，万一他天天这么灵感爆棚随手拈来，两个人想像出来的东西互相矛盾了怎么办？要是她没跟上表演节奏、漏馅了怎么办？

她得想个既不失格调、又能可长期发展的策略。

比嘉有希运用她聪明的小脑瓜、结合这大半年的即兴演出经验，很快敲定了答案。

在夏目的眼睛黯淡下来时，听到面前的女孩叹了口气，说：

“是吗，果然失去的力量比我想象中要多。现在我只能隐约感受到气息，已经无法像你这样清楚地看见了。”

……咦？

这种回答夏目真是第一次听，他茫然地看着比嘉有希。

有希开始背台词：“来到现世之后，我的力量流失大半，就连这双原本能看清一切真实的眼睛，现在也……唉。”

比嘉有希再次叹气，露出一丝脆弱又坚强的神情，轻抚了下医疗用白色眼罩。

她长得像个洋娃娃似的，台词动作行云流水。在大人看来幼稚可爱，对于同龄人来说确实挺有魅力的。

不止夏目，后面两名围观群众也看呆了。

比嘉有希暗瞥一眼，又开始得意了，心想在家对着镜子没白练。

为了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有希早早就准备了各种场景下的台词，其中就包括「怎样合理将未来搭档逻辑自洽地纳入现有体系内」。

有希写了「上一世战友重逢」、「相爱相杀」、「死对头同时落魄转生后抱团取暖」等等类型的台本，每段台词除了英语日语外，还上网机翻了德语版本，用各种注音死记硬背住了。

半年以来，天天在家写完作业对着镜子就是练，差点买了《演员的自我修养》。

但这书实在与冰雪魔女、啊不，冰雪圣女卧室的调性不符，比嘉有希就没买，自己埋头苦练。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上天的安排恰到好处。

虽说主位从位有点颠倒了吧，有希本来计划她来出演主导位的，不过既然夏目有这么多奇思妙想，那也行吧，问题不大。

有希在心里满意点头，对看着她有些发愣的夏目高兴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不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