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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耳的誓言1 第7章 第7章 逆向的流星

作者:小字赵宁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2 06:43:58 来源:文学城

许晴请假的那一周,像是偷来的时光。

没有阴阳怪气的声音,没有意味深长的眼神,没有那些让人后背发凉的窃窃私语。教室里空气都变得清新了,阳光也似乎更亮一些。

周晓萌开始每天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她坐在苏晓对面,起初有点拘谨,但苏晓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反而让她慢慢放松下来。一周下来,她已经能一边吃一边给我讲班里最近发生的八卦了。

“你知道吗,王萌萌其实特别怕许晴。”周晓萌压低声音,“许晴不在,她都不怎么敢说话。”

“为什么怕?”我问。

“因为知道太多秘密吧。”周晓萌说,“许晴那种人,对朋友也好不到哪儿去。”

苏晓抬起头,看了周晓萌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我们去洗碗槽那边洗碗。周晓萌先洗完了,说要去小卖部买东西,先走了。我和苏晓并排站着,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冲在碗上,凉凉的。

“周晓萌其实挺单纯的。”苏晓忽然说。

“嗯。”

“她以前躲着我们,不是坏,是怕。”

我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那样的人。”她把碗冲干净,关上水龙头,“怕惹事,怕被人盯上,怕成为下一个目标。所以躲着那些被针对的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听着,没说话。

“但我现在不怕了。”她转过头看着我,“因为有你。”

她说完,拿着碗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有你。

这四个字,她说得那么轻,却那么重。

我关上水龙头,追上去,走在她旁边。

“苏晓。”

“嗯?”

“我也是。”我说,“因为有你,我也不怕了。”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起来,没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陈最又来找我。

这次他没叫我出去,而是直接走到我座位旁边。苏晓正在收拾书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林未,能跟你说几句话吗?”陈最问。

我看看苏晓,她点点头。

我跟陈最走到走廊尽头,还是上次那个地方。

“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说:“许晴下周就回来了。”

“我知道。”

“你小心点。”他看着我,“我听人说,她这次请假不是生病,是在家里想办法。她爸在教育局,她想让学校给苏晓处分。”

我心里一紧。

“什么处分?”

“不知道。”他说,“但她既然请假一周专门做这个,肯定不会是小处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陈最,谢谢你告诉我。”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林未,”他背对着我,“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人心里发寒。

回到教室,苏晓还在等我。她看着我,没说话,但眼睛里全是问题。

我把陈最的话告诉她。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苦笑。

“我就知道。”她说,“太平日子过不了几天。”

“苏晓——”

“没事。”她打断我,“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么下血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着我的时候,用力回握了一下。

“走吧。”她说,“回家。”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风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响,有几片黄叶被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走到那个废弃广场的入口,她停下来。

“林未,进去坐坐?”

我们走进去,在熟悉的长椅上坐下。喷水池还是干涸的,积着落叶和雨水。周围的树光秃秃的,冬天快到了。

“你说,许晴能搞出什么处分?”她问。

“不知道。”

“留校察看?劝退?”她看着远处的天空,“最狠的是开除吧。”

“她没那个权力。”

“她爸有。”苏晓说,“教育局的人,给学校打个招呼,什么事办不成?”

我听着,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苏晓,如果……”

“如果真被开除了,我就去打工。”她打断我,语气很平静,“我妈一个人能养我,我也能养她。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读书一条路。”

我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有点苍白,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我呢?”我问。

她转过头看着我。

“什么?”

“如果你走了,我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林未,你还有周晓萌,还有陈最,还有班里那些人。你本来就不缺朋友。”

“我缺。”我说,“我缺一个让我不用装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人是你。”我说,“只有你。”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你别这样。”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这样,我走不了。”

“那就别走。”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忽然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好。”她说,“不走。”

周六,苏晓来我家写作业。

我妈做了午饭,留她吃了。吃完饭,我妈去加班,家里只剩我们两个。

我们坐在我的房间里,面前摊着数学作业。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晃晃的光斑。我写了几道题,抬起头,发现她正看着我。

“看什么?”

“看你。”她说,“好看。”

我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别闹,写作业。”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阳光在地板上晃来晃去。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林未。”

“嗯?”

“陈最是不是喜欢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她看着我,“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我说,“他没说过。”

“如果他说了呢?”

“说什么?”

“说他喜欢你。”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

“那我也不知道。”我说,“我没想过。”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有人喜欢你,你会怎么选?”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她顿了顿,“如果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更正常的人,不用像我这样一身麻烦的人,你会不会……”

“苏晓。”我打断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在说什么?”

她没回答。

我放下笔,转过身正对着她。

“苏晓,你听好。”我说,“我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人,但我知道,现在,此时此刻,我最在乎的人是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麻烦,都不重要。”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

“还有,”我继续说,“别再说自己‘一身麻烦’。你不是麻烦,你是苏晓。是我第一个可以不用装的人。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在哭。

我伸手,轻轻揽住她。

“傻子。”我说,“哭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靠在我肩膀上,抖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后来她不抖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

“林未,”她的声音哑哑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够我用一辈子。”

“那就用一辈子。”我说,“反正我也在。”

她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虽然眼眶还红着,但特别好看。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林未。”

“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记住就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这次不是轻轻一碰,是停了一秒钟的。

然后她转身就跑。

我站在门口,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下黑暗。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砰砰地跳。

周一,许晴回来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不舒服的笑。她走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回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我后背发凉。

不是凶狠,是笃定。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的那种笃定。

“她笑什么?”苏晓低声问。

“不知道。”

但我们都知道,没什么好事。

上午第三节课后,老杨把苏晓叫去办公室。

她在办公室待了很久。下课铃响了,没回来。又上课了,还是没回来。我在座位上坐立不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第四节课上了一半,她才回来。她低着头走进教室,在老杨的注视下回到座位上,什么都没说。

我想问她,但老师在讲课,不能说话。我只能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有躲开。

下课之后,我立刻转头问她:“怎么了?”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

“林未,”她说,“学校要给我处分。”

我心里一紧。

“什么处分?”

“留校察看。”她的声音很平,“老杨说,有人举报我上学期在原学校打架的事。学校去核实了,说情况属实。”

“可是那是——”

“我知道。”她打断我,“但学校不管。他们只认事实——我确实打过人,确实转学了。至于为什么打人,为什么转学,不重要。”

我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杨怎么说?”

“他说他帮我争取了,但没用。”苏晓低下头,“上面压下来的,他没办法。”

许晴。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转过头,往许晴的座位看去。她正和旁边的人说话,笑得特别开心。感觉到我的目光,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我的手攥紧了。

“林未。”苏晓拉住我,“别看她。”

我转过头,看着她。

“没事。”她说,“留校察看而已,又不是开除。只要这一年不犯错,就没事。”

“可是——”

“可是什么?”她看着我,“你去打她一顿?骂她一顿?有用吗?”

我知道她说的对。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苏晓……”

“林未,”她握住我的手,“记住你说过的话。我们,一起扛。”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一起扛。”

那天放学,我和苏晓一起走出校门。

走到门口,许晴从后面追上来,和我们并肩走。

“苏晓,”她笑着说,“听说你领了个处分?留校察看?哎呀,真可怜。”

苏晓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许晴也不恼,继续说:“不过你也别太难过,毕竟你这种人,能留在咱们学校就不错了。换了别的学校,早开除了。”

我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什么?”

许晴看着我,笑得更甜了:“林未,你别生气呀,我说的是事实。苏晓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她配不上你这样的朋友,你应该感谢我,是我帮你认清了她。”

“你闭嘴。”

许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林未,你——”

“我让你闭嘴。”我一字一句地说,“苏晓是什么人,我比你知道。她不是你嘴里那种人,我也不是你手里那种棋子。你那些把戏,我早看透了。”

许晴的脸色变了几变。

“行,”她点点头,“林未,你有种。那你就继续跟她混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喘着气,心跳得很快。

苏晓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林未,”她说,“你不该那样跟她说话。”

“为什么?”

“因为她是许晴。”苏晓看着我,“她会记仇的。”

“那就记吧。”我说,“反正已经这样了。”

苏晓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未,”她说,“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特别帅。”

我愣了一下,脸有点热。

“走了。”她拉起我的手,“回家。”

我们并肩往前走。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昏黄。

走到那个废弃广场的入口,她忽然停下来。

“林未,进去看看?”

我点点头。

我们走进去,在熟悉的长椅上坐下。天已经黑了,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来,把周围照得影影绰绰的。

“林未,”她忽然说,“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什么?”

“许晴。”她说,“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有过朋友,有过快乐的时候?”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是天生的坏人。”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坐了很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冬天真的快到了。

“苏晓,”我开口,“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许晴那样的人,你会怎么办?”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她说,“你是林未。就算全世界都变成坏人,你还是你。”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那你呢?”我问,“你会变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我希望不会。因为有你在。”

我们相视一笑。

那天晚上,她送我到楼下。要走的时候,她忽然说:“林未,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她。

“苏晓。”

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然后我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我转身就跑,跑进楼道,跑上楼梯,跑到家门口才停下来。

我靠在门上,心砰砰地跳,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机震了。

是她发的:“你学我?”

我回:“嗯。”

她又发了一个表情,是那个脸红的小人。

我盯着那个表情,笑了很久很久。

周二,老杨把我和苏晓叫到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摘下老花镜,看着我们俩。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苏晓,你那个处分的事,我还在想办法。”他说,“留校察看太重了,不符合规定。我找了校长,他说再研究研究。”

苏晓点点头:“谢谢老师。”

老杨转向我:“林未,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紧。

“她说什么?”

“她说她知道学校的事,如果需要,她可以来学校反映情况。”老杨看着我,“林未,你妈很担心你。”

我低下头。

“老师,我没事。”

老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老师,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杨斟酌着词句,“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有些事,要注意分寸。班里有传言,你们……”

他没说下去,但我听懂了。

又是那些传言。

苏晓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我的手。

“老师,”她开口,“那些传言是假的。”

老杨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苏晓继续说,“但我们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老杨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我相信你们。”他说,“但你们也要注意,别让那些人抓到把柄。”

走出办公室,我和苏晓站在走廊上,谁也没说话。

风很冷,吹得人发抖。

“林未。”苏晓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你因为这些事被牵连,你会后悔认识我吗?”

我转过头看着她。

“苏晓,”我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她愣了一下。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看着她,“我林未,不后悔认识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后悔。”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

“别说了。”我拉起她的手,“走,回教室。”

我们手拉手走过走廊。有人看着我们,窃窃私语。我不在乎。

我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周四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我和苏晓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人跑来跑去。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难得的好天气。

陈最走过来,在我们旁边坐下。

“林未,”他说,“我想跟你说点事。”

苏晓看看他,又看看我,站起来说:“我去买水。”

她走了。

陈最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她对你真好。”他说。

“嗯。”

他转过头看着我。

“林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说:“你和苏晓,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他低下头,“因为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我愣住了。

虽然苏晓说过很多次,虽然我自己也隐约感觉到,但亲耳听见他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陈最……”

“你不用回答。”他打断我,“我就是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人,不说出来憋得难受。”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其实我知道,你可能不会选我。”他说,“你看苏晓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眼神,我没见过你看任何人。”

“陈最——”

“我说了,你不用回答。”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走了。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苏晓回来了,递给我一瓶水。

“他说什么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他喜欢我。”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哦。”

“苏晓。”

她抬起头。

“我没答应。”我说,“也不会答应。”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我在乎的人,是你。”

她愣住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就那样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林未,”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她忽然扑过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林未,”她的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我伸手抱住她。

“我知道。”我说,“我也是。”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但我们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台阶上,一直坐到下课铃响。

什么都没再说,只是靠在一起,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上的云慢慢飘着,像一艘艘小船。

周五晚上,苏晓来我家吃饭。

我妈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玉米排骨汤。苏晓不好意思地说:“阿姨,您别每次做这么多,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我妈瞪她一眼,“你多吃点,就是给我省钱。”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完饭,我妈去洗碗,苏晓抢着帮忙。我在旁边擦碗,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苏晓,”我妈边洗碗边说,“你妈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阿姨。”苏晓说,“她让我谢谢您,说您照顾我。”

“照顾什么,就是多双筷子。”我妈说,“你以后常来,周末就来,别客气。”

苏晓看着我,眼睛里亮亮的。

“好。”

洗好碗,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妈看了一会儿,说困了,先进屋睡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晓,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

“林未,”她小声说,“你妈真的好好。”

“嗯。”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你,该多好。”

我转过头看着她。

“苏晓,你妈也很好。”

“她好。”苏晓说,“但她太累了。累得没时间对我好。”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以后我分你一半。”我说,“我妈,就是你的。”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未……”

“别哭。”我捏捏她的手,“我妈说了,常来吃饭。以后周末就来,过年也来,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她低下头,靠在我肩膀上。

“好。”她的声音闷闷的。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我在门口抱了她一下。

抱了很久。

“路上小心。”我说。

“嗯。”

她松开我,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未,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会遇到你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会对我这么好的人。”她说,“好得我都不知该怎么还。”

“不用还。”我说,“你对我好就行。”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下黑暗。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笑了很久很久。

周六下午,我和苏晓去书店。

她上次想买的那几本诗集,一直没买成。这次她说要买,让我帮她挑。

书店里人不多,很安静。我们站在诗歌区的书架前,一本一本翻着。她看得认真,每本都要翻开读几首,读完再放回去。

“这本好。”她把一本书递给我。

我接过来,是海子的诗集。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你上次读过的。”我说。

“嗯。”她把书抱在怀里,“就买这本。”

我们又挑了几本,顾城的,北岛的,还有一本外国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外国人的照片,叫聂鲁达。

“这个我听说过。”她说,“写情诗的。”

“你看过?”

“没看过。”她笑了一下,“但听说写得特别好。”

我拿起那本书,翻到一页,随便读了一句:

“我要在你身上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红了脸。

“这个……”她咳了一声,“好像确实写得挺好。”

我们把书放下,谁也没再提那本。

最后她买了三本,海子的,顾城的,还有一个中国当代诗人的。付钱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又把那本聂鲁达拿起来。

“要不……也买了?”

我看着她的脸,想笑又不敢笑。

“你想买就买。”

她看看书,又看看我,最后还是放下了。

“下次吧。”她说,“下次再来买。”

走出书店,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黄色的。我们并肩走着,手里提着装书的袋子,谁也没说话。

走到那个废弃广场的入口,她停下来。

“林未,进去坐坐?”

我们走进去,在熟悉的长椅上坐下。天冷了,长椅很凉,坐上去有点冰。她把书放在腿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今天的夕阳真好看。”她说。

“嗯。”

橘红色的光在天边慢慢褪去,变成深紫色,再变成灰蓝色。几颗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慢慢亮起来。

“林未,”她忽然说,“你说,流星为什么会掉下来?”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跑太快了,刹不住车。”

她笑了。

“那你呢?”她转过头看着我,“你会刹不住车吗?”

“什么车?”

“喜欢一个人的车。”她说,“你会不会跑得太快,收不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亮亮的,映着最后一缕天光,还有我自己的影子。

“会。”我说。

她愣了一下。

“已经收不住了。”我说。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那就别收。”她说,“我们一起跑。”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但靠着她的那一侧,特别暖。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一闪一闪的。

我忽然想,如果这时候有流星划过,我会许什么愿?

不用想了。

我的愿望,就在身边。

周日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陌生号码发的,但我知道是谁。

“林未,你以为这样就算赢了吗?等着瞧。——许晴”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

但很快,另一条短信进来了。

是苏晓发的:“林未,明天见。晚安。”

我看着这两条短信,对比着。

一条是黑暗,一条是光。

一条是威胁,一条是温暖。

我把许晴的短信删掉,给苏晓回了一条:“晚安,明天见。”

然后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许晴不会罢休,我知道。她还会搞事,还会想办法。但那又怎样?

我们有彼此。

我们有废弃广场的月光,有长椅上的夕阳,有我家的饭菜,有书店的诗集。我们有那些被偷走的时光,有那些一起扛过来的日子。

这些东西,她毁不掉。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很亮。

我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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