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飞速行驶,幸好前后座之间有隔板升起。
幸好他手背盖着自己,世界在你缝隙之中,你的脸变得好模糊。
“别哭了。”
古怪沉默在肆意妄为。
直到车像离弦箭,在人意料之外停下。
刘泽然率先推开车门,“下来。”
迎面是独栋别墅,带着庭院,两层设计,有露台。
可宋晚晚不知道推开门看到的到底要是什么。
从前他们抓着养的蝴蝶死了,刘泽然把它做成标本给她看,小狗难道也被他挖出来做成标本了吗?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她宁愿如那个梦般挖座坟把他们三个一起埋了,“我不要!我不要跟你进去!”
刘泽然不理,紧紧扣住她肩,硬是把人往门口带。
这一块铺的全是碎石子,不知道是哪一块没有踩稳,他微微一踉跄,身旁人挣扎的力道倒是全然消失了。
他冷言,“密码是零五二六,你记好。”
“我的生日不是五月二十六号。”
就在这样打开的狭小缝隙里,已经有一团毛茸茸生物嗷嗷叫扒拉门。
他沉默,微微阖眼,让人听不清情愫,“我知道。”
就这样彻底打开。
一团小小的狗扑过来,温热的小舌头不停舔来舔去,发痒发麻。
你的可怜,你的抗拒,你的讨厌。
我都知道。
室内凝固了一上午的冷气与酷暑对冲在一起,翻来覆去地碰撞,他浑身不舒服,就像要发烧的前奏。
可是你会知道我吗?
可是。
太安静的空间,面前传来一声压抑着的哭声,她像是到了一种全然崩溃的程度,眼泪全自动掉落。
蹲在地上,像一只流浪小猫。
以至于刘泽然在很长时间里,只能看见眼泪不停砸落在地面,如同夜雨。
他想自己果然很讨厌宋晚晚,讨厌她就算难过到这种程度也不愿意和他说一句话。
可他已经蹲下身,微微低头让视线回到平齐的位置。
小狗重量游走在两人之间。
宋晚晚连抬头都不想。
忽然间却有一股温度,就这样握住她指尖,游走开、牵引着,缓缓贴上脸庞。
有水。
宋晚晚抬头,下意识就想抽手,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攥住拉过去,身体跪倒在地。
冷气扑面而来,撑在瓷砖上的肌肤发麻、发痛。
不是雨季。
银白闪电却轰隆隆般劈下来。
先是光,才是压倒人心般的剧噪。
“别哭了。”
宋晚晚闭了闭眼,想假装这一切都是错觉,可睁开时却还能看见他眼角一滴缓缓垂落的液体。
刘泽然面无表情,眼里不知道有几分真情,“你要我也这样陪你继续哭吗?”
“你哭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么安静,”
“哭出声来又能怎么样?”
下一秒,不知道这个人哪来的纸,明明是很粗暴地怼过来,揉到脸上却是那样轻,轻轻沾走一点水渍。
他擦完一张又换下一张,“不要哭了,我一直想带你来看的,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才瞒你那么久。小白想和你玩了,去里面坐着吧。”
她沉默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小狗,今天还对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只是,看到你我就觉得很内疚,我就很难过……一直以来……”
“我知道。”
你的心情,你的理由,你。
我全都知道。
他别开视线起身,缓缓把纸巾团进手心,好湿,好热,“去里面坐着吧,一直蹲着你站起来又要头晕。”
入户位置放了干净整洁的新拖鞋,整间别墅是浅色调,看起来格外明亮。
他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宋晚晚扶着柜子缓缓起身,世界颠三倒四地转。
从这样的视角里却已经可以看清很多。
桌上摆着福袋,像当年充当十五岁生日礼物自己送给他的那个,旁边还有屈臣氏的苏打水,看起来专门有人过来从冰箱中拿出,水珠还滞在杯壁。
这算求和吗?这算说清吗?
理性告诉她现在应当转身抱着狗就走,万一这只是大少爷玩玩的游戏,她耗不起。
可是,她已经一错再错,她已经错了桩桩件件的事,她已经错了这么多年。
再错一次也没关系了。
她跟着往里走了,不过刚坐下,易拉罐就被塞进手心,“你自己拿着喝。”
——嘭
“我靠,什么情况。”
宋晚晚还没反应过来,刘泽然已经猛然起了身,把她挡得严严实实,“陆林桥!”
“不是你……ok,ok,我走错门了,不好意思,我现在立马走。”
门又被关上了。
尴尬的气氛浮现了有几秒。
他开口,“所以,你要不要把小白带回去养?”
“不了,你也看见了,我没有能够保护好小白的能力以后空了我可以来看看小狗吗?”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密码了吗?零五二六,开门的密码,走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你了。”
“那我下次可以把小白的狗粮带过来吗,有挺多的,还有一个罐子,里面装的……”
“里面装的什么?”
“……想着你会不会再表演训狗,给你准备的道具。”
刘泽然没说话,朝里间走了,出来时,掌心攥着两粒狗粮。
他蹲下身,狗粮一粒放在桌上,一粒留在手心,摊平,“小白,来,一,二,三。”
这个角度,他半跪在身前,“好狗。”
宋晚晚循声看去,眼前人捏起狗粮,缓缓放进了她蜷缩着的手心。
“试试看吧,喂给小狗吃。”
她一愣。
没握紧的狗粮就这样从指缝里摔落在地,视线末端小白开开心心扑过去吃掉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开口了,“当时小狗没有被你妈妈扔掉,是被送给别人养了。后来我去要了回来,害怕给你之后又会被送走,所以干脆先养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当作是瞒着你的补偿。”
宋晚晚沉默地看着他,忽然想起车上看见的那条消息,是李静楠发来的,说她没有空来接,让她自己想办法去比赛。
她深深呼吸,抬头直视,语气太轻,以至于变得沙哑,“什么都可以吗?”
眼前人漫不经心,点头。
整个世界像变得迟钝,时间、呼吸、眨眼。
那枚耳钉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完完整整的黑色越发鲜明。
她喉口微涩,“你还带着这个啊。”
“嗯。”刘泽然拆了下来递给她,“你要看吗?”
宋晚晚接过,小小重量挂在指尖。
她侧身,缓缓拿起耳钉,比在他完好无损的右耳上,“我这样对你也可以吗?还是说,你想要这样对我。”
“佩佩?”
如果这是一场对以前的回顾,如果这是一次说清一切的机会。
如果她已经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是否能无视曾经的拒绝,让一切都从头来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