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之中,偌大的王府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祈棠孤身一人,倚着高高的围墙。
身后传来低沉柔和轻唤:“阿诗!在想什么?”
祈棠没有动弹,直接说道:“在想怎么出去,不会被你发现。”
固洛走到她眼前,手中抱着一把古琴。
“本王劝你早点死了这条心。”
说罢,他将古琴轻轻放在桌上,伸手一挥。一位身姿曼妙的齐人女子款步上前,女子缓缓坐下,轻抚琴弦,行云流水间,悠扬婉转的琴声从她纤细的指尖流淌出来。
固洛陶醉的眯起双眼:“王府里外皆是训练有素的尺利武士。你若轻举妄动,本王实难保证你能活下去。”
祈棠盯着抚琴的齐人女子,那女子似乎感受到她的凝视,慌乱之中,琴弦应声而断,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固洛蓦地睁开双眼,恶狠狠地开口:“滚。”
女子瞬间脸色苍白,急忙起身,匆匆离去。
他又换上平静的语气:“去换一把琴来。”
没过多久,随从抱着另一把琴返回,将其放置在桌上,固洛轻轻拨动琴弦,发出悦耳的“咚咚”之声,他嘴角微扬,向祈棠问道:“阿诗,你可会弹奏?”
祈棠淡淡吐出两个字:“不会。”
固洛淡淡一笑,又吩咐道:“准备笔墨纸砚。”
待一切备妥后,他再次看向祈棠:“绘画呢?阿诗可有兴趣一试?”
“未曾学过。”祈棠的回答没有一丝温度。
固洛似乎颇为不解:“你们齐朝女子,皆是才艺出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你怎会样样不通?”
“人生百态,各有专攻。并非所有女子都需精通琴棋书画。”祈棠冷声道。
固洛赞同的点头:“阿诗说的对,就如我尺利女子,素来不将这些浮华的虚名放在眼里。”
“本王有六个姊妹,个个都骑善射,皆能上阵杀敌。日后,她们定能像我国朝堂之上那些出色的尺利女子一般,驰骋疆场,运筹帷幄,成为一方大将。”
祈棠不由的涌起羡慕之色。
她所向往的,正是尺利百姓自由与无拘无束。若是在大齐,女子们也能拥有如此的自由,那该是怎样一个美好的世界。
她缓缓走到桌边,提起笔杆,挥洒自如地写下“疾风知劲草”几个字,字迹清秀有力。
固洛惊艳的捧起纸,如同捧着珍宝一般,不住赞叹道:“好字,好字。”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本王知道,这是你们汉人一个很有名的皇帝说的,后面应该是‘板荡识诚臣’。本王说得可对?
“真是没想到,殿下对汉人的文化竟有着如此深厚的造诣。”祈棠低垂的眼眸中满是讥讽:“可惜王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说完,她继续写下“岁寒见后凋”。
待祈棠落下最后一笔,固洛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掌,口中赞叹连连:“妙哉,妙哉!真乃疾风知劲草,岁寒见后凋。阿诗,你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固洛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阿诗,你有这般才情,本王越来越喜欢你了,这可如何是好?”
祈棠将毛笔撂到桌上,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你的字既写的这么漂亮,以后就帮我写些文书可好?”固洛凑到祈棠旁边,温和的与她打着商量。
“行,一个字五金,要大齐银票。”祈棠抬眼,也不扭捏,直接开口算账。
固洛轻笑:“你如今身在这王府,要什么有什么,何须在乎那几张银票?更何况还是齐朝的银票。怎么?你还以为你能出去?”
“当然。”祈棠迎上固洛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我肯定能出去。”
固洛一边将祈棠写的字卷起来,一边嘲笑道:“那本王便祝愿阿诗你,美梦成真。”
说完,他大步走出庭院。
白芍轻轻拉着祈棠,示意她用饭时间到了,祈棠便跟随着白芍,见还是往固洛的房间走去,祈棠不解的问道:“殿下没有给我准备房间吗?”
白芍无奈的摇摇头,祈棠的脑子一阵抽痛,白天尚且可以一搏,夜晚同处一室,要她如何防备。从今日看来,固洛显然不会被她轻易胁迫,必须得找个法子让固洛动不了她。
她左思右想,看到床边柜子上的药罐,问白芍:“这些药是用来干嘛的?”
白芍看了一眼,摇摇头,指着其中一瓶红色的罐子,拨下祈棠头上的银簪,在手臂上轻轻挑一下,拿着药罐佯装撒上去,祈棠明白了,这罐是伤药。
“那其他的呢?”祈棠又问。
白芍摇头,表示不知道。
祈棠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片刻,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她朝白芍说道:“我想吃花生,你能给我去找一些来吗?”
白芍点点头,将桌上的饭食往祈棠眼前推了推,示意自己出去找花生,让她先用饭。祈棠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端起碗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饭还是要吃的,饿了怎么跑的出去。
很快,白芍端着一盘子剥好的花生过来,颗颗饱满。祈棠随手捡起一颗,在指尖轻轻揉搓。
自从她记事起,母亲便反复叮嘱,再三告诫,花生万万碰不得。有一次,她没能忍住,偷偷吃了两颗。谁知,那花生仿佛有魔力一般,短短时间内,她的脸上、四肢乃至全身,都布满了骇人的红斑,浑身疼痛犹如被烈火灼烧。
大夫摇头叹息,说幸好她吃得不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从那以后,花生便成了她生命里禁忌。
她紧咬牙关,狠下心,毅然决然地吞下了两颗花生。心中又隐隐有些担忧,如今她已非年幼之时,两颗是否足够诱发那些病症?
犹豫片刻后,她又抓了几颗放入口中,示意白芍将剩下的花生端走。随后,她坐到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病症的发作。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大约一炷香后,她开始感到脸上、身上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熟悉疼痛感,让她坐立难安。
白芍吓得脸色惨白,不断用尺利语发出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声音。她急忙想要将祈棠扶到床榻上休息,但祈棠却执意不肯,她喘着粗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催促白芍快去寻找大夫。
白芍心中慌乱如麻,猛地一跺脚,急忙奔出门外。就在她刚将门扉推开的一刹那,迎面撞上了固洛。固洛见状,也无暇多问,迅速冲进屋内。
祈棠正蜷缩在桌边,面容苍白,脸上,脖颈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疹,额头上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阿诗,你怎么了?”固洛迅速走到祈棠身边,低头看了片刻,朝白芍大喊道,“找天索,快去找天索。”
不一会,天索随白芍走进屋子,他掀开祈棠的袖口,看到那遍布红疹的胳膊,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他用尺利话快速地询问着祈棠。
祈棠努力克制着不适,轻轻地摇了摇头。固洛在旁翻译。
“你是不是胡乱吃了什么药?”
听到这句,固洛看向旁边的药罐。他眼中闪过怒火,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你疯了吗?药岂能乱吃?”
“没有。”祈棠虚弱出声,看样子这位天索大夫,并没有看出她是吃花生导致的。
“我只吃了厨房送来的饭菜,谁知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固洛全然无法控制情绪,他猛地伸出手,紧紧地捏住祈棠的下巴,力度之大仿佛要将她的下颌捏碎。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这些药,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差池,便会要了你的命!”
祈棠已经疼的快要失去意识,却还是努力得想要挣脱固洛的钳制,她用尽全身力气,虚弱的说道:“好好的我为何要乱吃药。”
固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即转向身旁的天索,用尺利话恭敬的询问着。
祈棠斜眼望去,固洛素来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捉摸。但他对天索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一阵强烈的疼痛感袭来,如同无数根针尖同时刺入她的身体。祈棠痛得双眼一翻,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她无力地趴在桌上,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