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86章 故人

环顾一周，入目皆是繁复的壁画和华丽的陈设，正中间有一张巨大的床榻，铺着深紫色的绸缎。床边的柜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各种奇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幽幽散发出来。

旁边的衣架上，悬挂着一套华丽精致尺利男装，不用多想，此处定是固洛的房间。

她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刚才婢女替她梳妆时，要给她梳尺利发髻。在尺利，女子们喜欢将长发编织成数条粗细不一的发辫，用各式各样的发冠固定。

她摇头，娴熟地将头发梳成了齐人发髻，将这根银簪插入发间，这也许会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保命工具。

不多时，门被推开，祈棠背对着房门，知道是固洛来了，并未回头。

固洛快速走到祈棠的面前。那一瞬间，他眼中爬上的惊艳之色几乎要满溢而出。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他望着祈棠，口中不自觉地发出赞叹的轻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低声呢喃着，满足的目光在祈棠身上不断流连。

祈棠厌恶的转过身：“我已卸去面具，殿下应当说话算话，许我在这王府自由走动。”

固洛呆滞的望着祈棠，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温柔的说道：“阿诗，你果然是齐人。”

“阿诗，做本王的王妃，可好？”

祈棠眼中冒出羞愤：“固洛王子，你已有妻室。”

固洛扬起下巴：“你说得对，本王的确已有三位王妃，而你，阿诗，你将会是本王的第四位王妃。”

“你做梦。”祈棠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将这三个字说出。

固洛并未动怒，随手撩起衣袍的一角，坐到桌边，悠然地为自己斟上一杯热茶，轻啜一口。

“你们齐地女子都如你这般假意清高吗？在我尺利，哪位显贵不是夫人众多？”

固洛以为祈棠的拒绝是因为自己已有妻室，耐心地为她解释起这其中的缘由。

“本王有八个兄弟，皆是王妃众多，本王的王妃已是最少的了。我国不似齐朝那般夫人之间还分什么贵贱，在本府中，每一位入府的女子，都平等尊贵，皆为王妃，不分高低。”

祈棠懒得搭理固洛这些荒谬的言论，只朝她丢出一记白眼，默默站着。

“怎么？你不信？”

固洛站起身来，走向祈棠，伸出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

“本王向你保证，你与府中与其他几位，必定能够和睦相处，无人会生事。你们齐人宅院内的妻妾之争，本王也有所耳闻。你大可放心，在本王府中，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祈棠冷冷的看着他：“殿下莫不是忘了，我是被你强留下来，并非自愿，你居然还妄想让我做你的第四位王妃，真是可笑至极！”

“阿诗错了。”固洛冷笑道，“本王从未曾逼迫你，明明是你自愿交换，怎的红口白牙的污蔑本王？”

说完，他握住祈棠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整个人拉入自己的怀中，疾步走到床边，将她丢到床上。

“你们齐人女子性情刚烈。”固洛俯下身子，逼近祈棠的脸庞，“本王今日要好好领教一番，看看月儿姑娘是否真如其他人那般坚贞不屈。”

祈棠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固洛紧紧地压住。他三下两下将外袍脱下丢到一旁，祈棠心跳瞬间加速。

“王子，请你自重。”祈棠被钳制的动弹不得。

“自重？这是在尺利，在本王的府中，本王何需自重？”他的目光如一头饥饿的狼，凶狠狂热，肆无忌惮地在祈棠的脸上，脖颈间游移。

忽然，他被祈棠脖颈处那五个鲜明的红色手指印吸引，那刺眼的红色仿佛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他松开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抚了上去。

疼痛感祈棠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

固洛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就在这短暂的失神之间，祈棠猛地拔下头上的银簪，尖锐的簪尖抵在他的咽喉处。

“奴婢下手没个轻重，还请殿下自重。”

祈棠语声清冷，眼神坚定的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只要固洛胆敢再动她一下，这根发簪便会直接刺向固洛的脖颈。

她向来笃定，她的性命，清白与前路，从来都该由她自己掌握。世人皆道女子失了清白便一无所有，可她从不认同。若局势当真被逼至绝境，非要对固洛虚与委蛇以求周旋，她未必不能隐忍妥协。

可固洛此人，心性阴邪，手段恶劣，让她打心底里生出厌恶与膈应，半分敷衍都不愿迁就。

她手中的发簪，从来不是为了威慑自保，虚张声势。与其将利器对准自己，借自残之势恫吓他人，被动受制，倒不如剑锋向外，搏一线绝境生机。

固洛眼中掠过一抹错愕。随即，他的嘴角勾起笑意，笑意渐渐扩散，他边笑边从床上爬起，笑得眼泪都溢出了眼眶，但即便如此，他的笑声依旧没有停下。

“你，你...”他笑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朝爬到墙角依旧用银簪对准了他的祈棠问道，“阿诗，你这是看不起本王吗？”

他面色一沉，厉声大喝：“动手啊，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本王的速度更快！死在本王手下的齐朝女子，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怎么？要不要本王帮你一把？”见祈棠没有动作，他冷笑一声：“你若是对本王有用，本王尚可留你几日，若是想寻死，本王绝不会阻拦。”

祈棠的银簪依旧保持着对准他的模样，她质问道：“倘若我真的在你府上丢了性命，你又如何与穆大人解释？

“解释？”仿佛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可笑的笑话，固洛再次放声大笑起来。

“我为何要向他解释？他区区一个拱卫司司正，未经你们皇帝陛下允许擅自来我尺利，就算你们二殿下亲临，你一个区区婢女。死就死了，我又何须向他交代什么？”

“这样吧。”固洛诡异的看着祈棠，“本王再许你一个承诺，你若死在本王府中，本王便将你的尸首交于穆贤弟，让他带你回齐朝妥善安葬，可好？”

固洛的眼神令祈棠毛骨悚然，神经病，祈棠没再理会他疯子般的言语，放下银簪，朝固洛投去一个白眼。

固洛俯身拾起地上的外袍，优雅地套在身上，“哼，没劲。”他低声自语，转身朝门口走去。

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又补了一句：“既然本王已经许了你在府内自由，你大可随心所欲地四处走动。免得嫁予本王之时，对这府里环境不熟悉。”

祈棠怒火中烧，愤然之间，随手抓起床边柜子上的两瓶药罐，砸向固洛。随着房门关闭，两只药罐狠狠地撞击在门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咚咚”声，滑落至地面，咕噜咕噜地滚动数圈，最终静止不动。

她冷静下来，仔细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穆景煜出去后定会想办法将她救出，但她至少要先与他们取得联系。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索，进来的是给她梳妆的婢女，婢女环顾着满床的狼藉，担忧的看着祈棠，咿呀的说了一大串。

祈棠朝她温柔的摇了摇头：“我没事。以后是你跟着我吗？”

婢女点头，将她从床上搀扶下地。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该喊你什么呢？”祈棠继续问她。

婢女左顾右盼，捡起药瓶一手一只，咿咿呀呀的比划着。连着猜了好几个都不对，祈棠无奈叹息。

“这样吧，我也曾经是人家的婢女，叫白芍，以后我就唤你这个名字好吗？”

婢女满眼的开心，将她搀扶着走出屋子。

两人在偌大的王府中随意走动，奴仆婢女们看到她们都自觉的半垂着脑袋，靠到一旁，祈棠问白芍：“你们殿下呢？”

白芍指了指大门，意思是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