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88章 巧合

屋内漆黑一片，祈棠幽幽醒来，她一阵恍惚，无法分辨自己所处的位置，身下是厚厚的皮毛褥子，并不是固洛床上华贵的丝绸。

她轻轻哼了一声，趴在床边的白芍，被这细微的声响惊醒，她揉了揉略显惺忪的双眼。当她看清祈棠已经醒来后，顿时欣喜走向一旁，点起烛火。

接着，她有端来一碗药汁让祈棠喝下。那碗中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褐色光泽，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祈棠双手捧起盛满药汁的碗，尽管身上的红疹已不似下午那般，但每一片仍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一般，带着丝丝缕缕的疼痛。她凝视着手中药汁，那味道中带着一股腥臭，让人闻之欲呕。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这碗药，若是效果明显，喝下去便能恢复如常的话，她一定不能喝，她的目的很明确，在被救出之前，身上的红疹绝对不能消退。

白芍站在一旁，关切的示意祈棠尽快将这碗药喝下。祈棠却摇了摇头，将药放回桌上。

“太难闻了，我等会再喝。”祈棠温柔说道。

没料到的是，白芍竟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刹那间身子猛地一颤，毫不迟疑地跪倒在地。口中不断涌出尺利语，那些词汇如同破碎的珠子，洒落在空气中，又在瞬间消散。

祈棠眉头紧锁，白芍说的这些话她一概都听不懂。白芍见祈棠无法理解她的哀求，焦急之情更甚，不顾一切地连连磕头，祈棠被这一幕吓得愣住，强忍着不适，匆忙从床上起身，想要将白芍扶起。

“啪！”屋子的门被猛然推开，一股冷风随之涌入，固洛脸色铁青，一步步走进屋内。

他冷冷哼了一声：“你若是不喝了这药，这婢女必定会命丧于此。”

话语间，他的目光直直射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白芍，仿佛当场要将她生吞活剥。

他狠辣的语气，仿佛是在告诉祈棠，有的是办法让她屈服。他抬头看着祈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花生，本王就让你吃个够。”

固洛身后的随从将几大盘剥好的花生放到桌上，他伸手从盘中随意捡了几颗，在手中随意把玩着。

“给你三个选择，要么把药喝了，要么把这些花生一粒不剩地吃下去，要么……”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白芍，“这个贱婢女，即刻杖杀。”

说完，他随手将手中的花生丢回盘中，轻轻拍了拍手指尖上沾染的灰尘，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无辜之人的生命在他眼中如同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祈棠俯身将白芍从地上扶起，挡在她的身前：“不关她的事，你不要迁怒她。”

固洛冷笑一声，似乎早已料到祈棠会这样说，声音低沉冰冷，“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了？你是故意吃了花生，才落得这副狼狈模样？”

“将这贱婢拖下去，即刻杖杀。”固洛轻抚着祈棠的下巴，透露出漫不经心的残忍。

“住手。”见固洛身后随从上来拖人，祈棠厉声喝止，“我说了不关与她的事，你打死我吧。”

“本王怎会舍得打死你？”固洛端起药汁，打量着她，“你知道为着这碗药，本王下了多大本钱吗？”

突然，他提高了音调，大喝一声：“喝！”转瞬之间，他的声音又变得柔和起来，“或者，你也可以把这些花生吃了。”

说完，他悠然地坐到桌边：“本王就在这里，看着你，看你究竟是选择喝药，还是吃花生。”

不等祈棠有所回应，固洛突然又一声大喝：“都滚出去！”

屋内随从身形一动，没有丝毫的迟疑，跨步出门，而白芍早已吓的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她慌乱地摸索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屋子。

“阿诗。”待屋门关上，固洛温柔的朝祈棠轻声低语道，“你想做的，本王都愿意帮你。”

祈棠没理会他莫名其妙的话，端起药汁，忍着腥臭，一饮而尽。

固洛看着祈棠那因忍耐而显得扭曲的面孔，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意：“这里面加了硫磺，还有磨碎了的狐狸肺与酒，闻起来确实有些奇怪。”

祈棠放下空碗，声音冷冽：“我喝完了，殿下可以走了。”

固洛轻笑，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阿诗，本王奉劝你一句，不要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试探本王的耐心。若是你还是学不会乖巧听话，那么在本王与你大婚之前，本王不介意先强要了你。”

“你把我留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祈棠质问道。

“在未见到你真容之前，本王确实没想干什么。”固洛冷笑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了一圈后，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现在，本王改主意了，你们如此紧张那大夫，想必其中定是有个天大的秘密需要周全吧？”

固洛对她所有的问题都给了答案，但每次都没有正面回答，与其说两人相互试探，倒不如说是固洛单方面的碾压，到目前为止祈棠都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连续两日，固洛都未在王府内出现，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祈棠四处闲逛，仔细的观察着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默默地在心中描绘出王府地形图。

同时，她也愈发清晰地认识到，外面想要将她从这里救出，几乎不可能。

不说王府之外，层层包围的武士如同铁壁铜墙般，就连这王府里面，也是戒备森严，十步之内便有一名带刀武士，身形魁梧，冷峻的面容中满是煞气。

在喝了两次药后，祈棠身上的红疹便全然消退，固洛的药确实有效，天索大夫第二次来的时候，她想询问那药是用什么材料熬制。

可惜，天索大夫不仅不会说齐人语，甚至连听都听不懂。沟通起来实在费尽，她只能无奈放弃。

她也想问白芍，天索大夫的身份，白芍比划了半天，她仍旧一脸茫然，根本看不懂。

自那日祈棠替白芍挡下杖杀之责后，白芍对她更是体贴，两人形影不离。除了花生，白芍几乎有求必应，满足她的一切所需。

祈棠心有不忍，这么善良可爱的姑娘，若是知道她终究可能会利用她，会不会恨毒了她？

祈棠倚在院内的秋千架边，有意无意的拨动着秋千的绳索，秋千来回晃动，宛如她此刻的心情，起伏不定。

白芍轻步走到祈棠身边，温柔地用尺利语安慰着她。

祈棠轻轻抱住白芍，声音哽咽着说：“我家中有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妹妹，叫瑶瑶。这支银簪，就是我来尺利之前，她亲手送给我的。”

听着祈棠的话，白芍心中也涌起酸楚。她看着祈棠满是泪水的脸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我想念家人。”祈棠叹息着擦去眼角的泪水，“这里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想回家。”

昨日她偶然听到院墙外有人用尺利语叫卖，只喊叫了几嗓子，就被武士喝退。起初她并未放在心上，但仔细一想，察觉到不对劲，她来的这几日，头一回听到有叫卖之声，便找白芍询问，外面在卖什么。

白芍用尺利语比划了半天，见祈棠还是不懂，一把拨下她头上银簪，指着银簪继续比划。

“你是说外面在叫卖齐朝首饰？”祈棠试探的询问。

白芍不住点头，在京城，即便是达官贵人府邸旁也经常会有小贩走街串巷来往叫卖，根据祈棠观察，固洛的王府戒备如此森严，寻常小贩根本不可能到此处叫卖，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知道固洛这几日不在王府，寻了个机会要与她联系。

看着眼前的白芍，祈棠心中满是歉疚。她默默地在心底重复着无数遍“抱歉”，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减轻内心的愧疚。

最终，她抬头：“我想念齐朝，想买些那里的物件，以解思乡之情。你能否帮我寻些来？”

白芍眉头微微一皱，本能地想要摇头拒绝。可当她看到祈棠脸上几乎要破碎的表情，心中不忍。犹豫了片刻，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祈棠的授意下，白芍外出替她采买齐朝用具。起初，守门武士们都以各种理由加以阻拦。

祈棠站在王府大门处，天并不在乎他们是否能够听懂，冷冷的开口：

“我是你们固洛王子的贵宾，如今我因思乡之情难抑，才遣她出去购买几件齐朝首饰，聊以慰藉。你们若再行阻拦，我便会亲自向殿下禀告此事，届时，后果如何，你们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