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82章 真相

祈棠没听清楚，疑惑地转身：“什么师傅？”

“没什么。不早了，早些休息吧。”穆景煜挑了挑眉。

祈棠往后缩了缩，一脸防备：“那你还不走？”

“驿站客房已满，你不会想让我和穆言挤一间吧？”穆景煜稍稍提高音量，“或者你打算让我去找万里云？”

祈棠不疑有他，蹙眉回应：“你身上有伤，应当好好休息。你睡床吧。”

“那你呢？”穆景煜闪了闪眼眸，玩味的看着她。

祈棠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双臂随意地搁在桌上，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我随意在对付一晚便好，你快些休息吧。”

穆景煜嘴角泛起笑意，缓缓走到祈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是习武之人，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你去床上睡，免得耽误明日赶路。”

祈棠瞥了他一眼随即起身，她走向门边，拉开了房门。片刻后去又复返，手中多了一瓶伤药。

她走到穆景煜面前，将伤药丢在桌上：“你先把药用了。”

穆景煜低头，目光落在伤口上，血水已悄悄渗出，带着一些委屈，他无赖的说道：“我这样怎么上药，要不你帮我。”

“自己上。”祈棠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嫌弃，转身又离开了房间。

穆景煜苦笑着拿起伤药，轻轻解开衣袍，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涂抹在伤口上。随着药粉的接触，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他强忍着疼痛，取出布条细心地将伤口包扎好。

“我问过掌柜了，还有一间空房，你可以去那里休息。”不一会儿，祈棠再次走进屋里，“若你实在喜欢这间，那我去睡那间。”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穆景煜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罢了，我去那边便是。你早些休息。”

次日清晨，一行人继续赶路，穆言拉出一辆简朴的马车，祈棠环顾几人，她已经能骑马了，为了那日的筹谋，她苦练了一个多月的马术，连续两日的山路奔波都未曾让她感到疲惫，为何还要让她乘坐马车？

穆景煜指了指自己伤口，淡然说道：“我坐。”

祈棠了然，冷脸点头，他身上带着伤，当然不能骑马。

穆景煜一把拉住准备上马的她：“你和我同坐。”

“为什么？”祈棠不悦的问道。

“我这么重的伤，坐在车里若是饿了渴了，总得有人照应吧？”

他的言语中带着撒娇般的任性，完全忽略了祈棠脸上逐渐堆积的怒意，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祈棠甩开他的胳膊，却又无可奈何的只好妥协，烦躁地爬上马车，钻进了车厢内。

几人顺着官道出发，穆景煜看着板着脸端坐的祈棠，优哉游哉的开口道：“你这副装扮倒是稀奇。”

出京后，万里云给祈棠贴了一张假面人脸，面具贴上时的不适应，如今已完全克服，现在的她一双突眼，厚唇微翘，脸上还布满了麻子，身着粗布麻衣，与京城中的温婉姑娘已大相径庭。

“穆大人平日里见惯了如花似玉的美人，自然鲜少见到这般相貌平平的乡野女子。”祈棠回呛。

“县主倒是很关心在下身边的美人。”穆景煜的眉梢轻挑，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散漫。

他微微扬起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突然，他身形一动，凑近到祈棠的面前，两人的目光在咫尺之间交汇，他凝视着祈棠，手指轻轻伸出，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你！”祈棠不由自主地朝后仰去，喉咙里的话却被突然卡住，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你”字。

只见穆景煜玩世不恭的笑着，打量着祈棠的面容。

“别说，万里云手艺不错，这幅面皮上的麻子点，和真的一样。”

说完，他悠然收回目光，调整坐姿，慵懒惬意斜靠在马车壁上。

祈棠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穆景煜，将视线投向车窗外，任由马车在官道上颠簸。

穆景煜半眯起双眼：“京中为着你的事情闹翻天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

“没兴趣。”祈棠冷淡回应。不论后续是否在她预计之内，她也无心理会，只想尽快赶往边关。

“宋学士与赵侍郎在保和殿因这事吵闹不休，宋学士言辞激动，不小心将口水喷到陛下脸上，陛下大怒，当即将宋忆南下了狱。”

穆景煜散漫随意的继续道：“陛下有旨，乐青县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忆南在众目睽睽之下，挥刀相向，企图置她于死地。砍杀未遂，追赶她落入悬崖后，赵恒又将袁唤及刺客送到京兆府指正宋忆南的罪行。

即便是这样铁证如山的证词，却仍未能将宋忆南送入牢狱。

让祈棠惊愕的是，宋学士的一口唾沫，竟然成了宋忆南下狱的契机。这荒谬的转折，让她不禁感到无奈和悲哀。

见她紧咬着嘴唇不语，穆景煜淡淡道：“听说宋忆南已然疯癫，在京兆府大牢内整日以屎尿糊面。”

“真傻还是装疯，谁分的清楚。”祈棠仰起头看着车顶，仿佛在寻求答案。

“虽不清楚原因，但我总以为是谢嫣然恨我入骨，没想到真正想要置我于死地的，竟然是宋忆南。”

自她在除夕宫宴上箫彻山挡刀名扬大齐后，未免树大招风，她尽量避免参加各处宴请，平日里深居简出，一门心思只为纪家寻找翻案证据。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会招来宋忆南的嫉恨。

两人本无交集，更无任何恩怨纠葛，但宋忆南却对她心生怨怼，处处与她为敌。

穆景煜缓缓开口：“她母亲早逝，其父宋学士迂腐好色，对家事漠不关心，她以一己之力掌管着宋府姬妾姊妹，恐是心有不忿，嫉恨你的潇洒自由吧。”

两人沉默下来，穆景煜闭目养神，祈棠也不再纠结于这些令人烦恼的问题，渐渐沉睡。

因穆景煜身上带伤，一行人抵达西北汜水关的时间比预期多出了数日。几人在城内找到一家客栈安顿下来后不久，林屹川闻讯也赶了过来。

“祈棠。”林屹川带着一身的尘土与大漠的寒霜而来，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祈棠戴着假面，低低一笑：“没想到我这幅模样你竟然还能认出来。”

“当然。”林屹川微笑道，“真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未等祈棠回答，身后传来几声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穆景煜缓缓站起：“林将军，好久不见。我这么大的一个人站在这儿，你竟视而不见。”

“穆大人。”林屹川微微挑眉，“没想到穆大人也屈尊来了边关。”

“不敢。”穆景煜冷声答道，“县主金尊玉贵都能来这边关大漠，穆某区区臣下，又岂言屈尊。”

两人一见面便火药味十足，祈棠不由得皱了皱眉：“闲话莫叙，说正事。”

汜水关之外，是碧波荡漾的察扎湖，越过湖面，便是尺利国界。而察扎湖的两岸，正是两国交界处的乌伦镇。

林屹川语速平缓到：“正是在乌伦镇，我们的人发现了那位大夫的行踪。”

“你如何确定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大夫？”穆景煜质疑的问道。

“百里冰根据你的描述，大致说出了那大夫的身高、年岁和容貌，我们根据你的形容请画师绘制了一幅简略的画像。”

林屹川边说边从怀中摸出画像，递给穆景煜。

穆景煜接过画像，细细审视。

“我并不确定。”他低声沉吟，“我与他仅年少时匆匆见过一面，那时的印象已经模糊不清，难以仅凭这幅画像断定。”

林屹川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灰布包裹的钢针，递给祈棠。

“乌伦镇虽是两国交汇之地，那里的齐人大多是过往的商贩。唯独此人，背着药箱，俨然一副行脚大夫的打扮，且与画像上的人颇有几分相似。”

祈棠展开那卷灰布包裹的钢针，与寻常大夫所用并无二致，唯独在灰布的一角，一个清晰的“吴”字映入眼帘。

她将钢针递给一旁的穆景煜。穆景煜接过，同样专注地观察着每一根钢针。

“那人极其警觉。当时他正在为一尺利人施针，察觉到我们的人跟踪，慌忙背起药箱，从后门溜了，只留下这卷钢针。”林屹川继续说道，“我们的人紧随其后，他无处可躲，便一脚踏进了尺利境内。”

穆景煜听完，果断地说：“我们去一趟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