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拜帖,吩咐穆言即刻送往攻相城。
“我已提前书信告知尺利使节,我们去到攻相城,自有接待。”
祈棠想起他在路上提到过,当年尺利使节去到京城,两人曾有过相处,此次他私下来到此处,若想顺利进入尺利,有使节大人引路,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果不其然,等了两日,便有尺利武士来到乌伦镇恭迎穆景煜一行人。
收到消息后,众人便动身前往,途经乌伦镇时,祈棠观察到,尽管此地齐人颇多,但尺利人的外貌却与她现今的装扮颇为相似,男女多具突眼厚唇的特征。
等众人踏入攻相城,齐人的身影已然稀少,寥寥无几。
穆景煜与林屹川出色的齐人郎君长相,立刻吸引了街头巷尾众多尺利女子的目光。
她们纷纷围拢上来,有的羞怯地投来倾慕的眼神,有的则大胆地上前搭话,有胆大些的更是直接上前挑逗。
林屹川面容冷峻,目光如冰,对尺利女子的热情毫不动容。
而穆景煜则截然不同,他面带微笑,游刃有余地回应着每一位尺利女子,既不扭捏,也不羞涩,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
一行人抵达驿站时,尺利使节已等候多时。身后跟着两位尺利武士,皆是身材魁梧,面带不善。
见到穆景煜等人,他按照齐人的礼节,双手合拢作揖,身体略略拱起,脸上满是诚挚热情的笑容。
“穆大人,您大驾光临,真是让这攻相城蓬荜生辉啊!”尺利使节声音洪亮,“未能亲自出城迎接,实乃下官之过,请穆大人海涵。”
“阿布大人,别来无恙。”穆景煜以尺利礼节回应,右手握拳捂上胸口,微微俯身以示敬意。
尺利使节阿布身材高大挺拔,年约三十,面容端方沉稳,与齐人颇为相似。
林屹川低声解释:“阿布大人父亲是尺利武将,母亲是齐人。”
众人进入驿站,各自就座。阿布热情地拉着穆景煜与他同桌而坐,而祈棠等人则坐在旁边。
阿布扫了祈棠等人一眼,嘴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想到穆大人也会带着我尺利姑娘随身伺候。”
“小弟在乌伦镇找的婢女,与阿布大人一样,母亲也是齐人。”穆景煜暧昧地解释道。
阿布恍然大悟:“懂,穆大人,为兄懂你。”
祈棠对端上来的饭菜毫无兴趣,心思全在穆景煜与阿布两人间的对话上。
两人聊到穆景煜此次前来尺利的目的,阿布堆着一脸笑意,穆景煜则直言不讳。毕竟在人家地界上,有熟人帮着打听,肯定会事半功倍。
穆景煜从怀中取出林屹川提供的画像,双手递给阿布,起身行了一礼:“那小弟就先行谢过大人了。”
“好说,好说。”阿布仔细端详后收入怀中,两人又相互对方戴高帽子,客套了一番,阿布起身告辞。
祈棠看了看一桌子的尺利饭菜,真难吃。
转眼已是第二日,穆言与百里冰也在外同时打听,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到了第三日,还是没消息。
祈棠急的在屋里团团转,几次三番想出去,却被穆景煜拦下。
第四日,穆言来报说城内最近来了很多尺利武士。
穆景煜神情凝重,叮嘱穆言与百里冰一举一动都需格外小心,不要引起尺利武士注意。
第五日,穆言再次来报说他与百里冰被人盯上了。
第六日,穆言急匆匆赶来:“公子,县主,尺利三殿下固洛王子来了,已经抵达城中王府。”
祈棠疑惑地望向林屹川。
“固洛王子是尺利可汗的第三个儿子,攻相城是他的封地,他突然现身,莫非是阿布将我们的行踪透露给他的?”
林屹川挑起眉头,眉眼间满是忧虑。
“该死。”穆景煜一巴掌拍到桌上,木桌受力轻微抖动了几下,“要出事。”
林屹川神情严肃:“固洛此人阴险狡诈,暴戾狠毒,一旦他知道我们在此,恐怕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去。”
“林将军,事不宜迟,你先带县主离开,到乌伦镇等我消息。”穆景煜压住眼底的冷色。
从两人神情及对话中,祈棠大约猜测到其中意思,虽大齐与尺利如今还算和睦,表面平静,实则两国之间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穆景煜是齐朝重臣,此次来到尺利虽有萧珩拜帖,却曾得天子之命,固洛一旦得知定会加以为难。
林屹川一刻都不耽误,拽住祈棠的胳膊,示意她跟着。祈棠望了穆景煜一眼,心中了然,她继续留在此处只会成为拖累,平添变数。她不再多言,顺从地跟着林屹川,快步朝驿站外走去。
两人刚出驿站大门,便迎面遇到了阿布,身后跟着数十名尺利武士。
“林护卫,你与月儿姑娘这是要去哪啊?”阿布拦下林屹川。
林屹川稳稳拉着祈棠:“月儿想见见攻相城里四处风情,我带她去逛逛。”
“欸,不急于这一时,本官今日来,是有件喜事要与穆大人说。”见林屹川拉着祈棠要走,武士们却上前将两人围住,阿布堆着满脸笑容,“林护卫与月儿姑娘也一起来听听吧。”
见林屹川与祈棠站着不动,阿布使了个眼色,武士步步紧逼,似要将两人逼迫到驿站内,林屹川面色冰冷,慢慢握紧拳头,他缓缓朝祈棠投出一个眼神,祈棠心领神会。
祈棠看懂了林屹川的意思,知道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林屹川松开祈棠手腕,将她护在身后,右手慢慢滑向腰间,随时准备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
就在这瞬间,穆景煜带着吃惊的笑容从驿站中缓缓走出。
“哎呀,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啊。今日是什么风,竟然把阿布大人给吹来了?莫不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位大夫,有了什么好消息?”
阿布向前迈了一步,正欲开口,穆景煜却突然面色一沉。
“阿布大人这是何意?”
“穆大人,误会,误会。”阿布连连解释,“为兄今日过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知大人,正好看到你的护卫与侍女要出门,这才将他们留下,一起听听这个好消息。”
“既是好消息,那自然该说给小弟我听。主子说话,哪容得护卫侍女在旁同听,岂不是失了体面。”穆景煜话锋一转,又换上一副热络亲近的模样,“阿布大人,这好消息就你我二人分享足矣,至于他二人,就让他们去吧。”
说罢,他朝祈棠与林屹川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速速离去。
“欸。穆大人此言差矣,你们齐朝有句古话,‘来着都是客’。既是同穆大人一道来了我尺利,哪有高低贵贱之分,来,来。”
阿布边说边让武士将祈棠与林屹川带至穆景煜身边。
“你们也与穆大人一同听听这好消息。”
林屹川,穆言及万里云都神情严肃,面容紧绷,皆已做出迎战姿态,穆景煜环顾众人,突然咧开嘴角,意味深长的大笑出声。
“既如此,那我们就一同来听听,阿布大人有什么好消息要与我等分享啊?”
阿布后退一步,恭敬的朝穆景煜做出尺利之礼。
“我朝三王殿下固洛王子已至攻相城,听闻穆大人在此,固洛王子已备下宴席,特命下官前来将穆大人与众人请到王府共享美酒佳肴。”
他自称下官,与之前与穆景煜称兄道弟的模样判若两人。
“固洛王子太客气了。”穆景煜扯动嘴角,“我等来此地只为寻一大夫,无奈耽搁多日,既寻不到,便也准备回去了。”
穆景煜话刚落地,门口的众武士齐齐跨步上前,将驿站小小的大门围堵起来。
见状,穆景煜冷脸说道:“阿布大人,你与我朝二殿下乃至交好友,在京城时与本官也有几分交情,如此待客之道,怕是会伤了小弟的心啊。”
阿布朝众武士手一挥,众武士齐齐退出一步。
“穆大人,你是齐国贵客,既来了我攻相城,若下官不好好招待,想必二殿下也会心生不快。”
“固洛王子为两国邦交,特地命下官前来请您,若穆大人拂了王子好意,不仅下官在王子面前无法交代,若真因此出了什么事端,想必贵国皇帝陛下也会怪罪穆大人的。”
阿布言辞犀利,虽挂着笑容,语气中却满满都是威胁之意。
祈棠心道,穆景煜高估了他与阿布的交情,他私来尺利,阿布却告诉了固洛,固洛用邦交来要挟穆景煜,若真起了争执,在尺利境内,她们几人怕是占不到便宜。
阿布低头与穆景煜快速的说了些什么,祈棠没听清楚,只隐约听到什么战火涂炭,边民之福。
看到穆景煜朝她露出肯定神色,祈棠明白了今日这事躲不过了。
阿布做出请的姿势:“穆大人,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