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棠轻轻推开房门,林屹川正斜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唇瓣上毫无血色。听见声音,他猛地抬眼,见是祈棠,便撑着手臂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祈棠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好好躺着便是。”
“今日可好些了?”祈棠的声音比往日柔和了许多,目光在他伤口上小心翼翼的打量着。
只因林屹川替她挡刀受伤,队伍不得不暂时停在驿站休整,对外只称是县主偶感风寒,需在此静养几日。
“劳县主挂念,已无大碍。”林屹川看着祈棠,眼底翻涌的情愫几乎要冲破克制,微微一动,胸口便渗出殷红。
祈棠心头一揪:“我虽不懂拳脚功夫,却也知晓,当时那般情形,你大可一脚踢开那把短刀,为何偏偏要以身犯险,替我挡下?”
“县主这是在责怪在下自作多情?”林屹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不论是在下的心意,还是替县主挡刀,皆是在下心甘情愿,断不会以此要挟县主半分,县主大可放心。”
“林屹川。”祈棠忽然轻声唤他的全名,声音轻得像一片屋外正飘洒的雪花,却落在了林屹川的心上。
林屹川瞳孔一震,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雀跃。
笑容牵扯到伤口,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姓名,不是疏离客套“林将军”,而是“林屹川”。
“县主放心,在下自有分寸。”他温柔看着祈棠的眉眼,“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下定不会轻举妄动。”
祈棠点头,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唤来大夫,反复确认林屹川伤势无误后,才转身离去。
她未曾看见,身后那人望着她时,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像守候了整个寒冬的枯枝,终于等到了第一缕春风,藏着满心的欢喜与小心翼翼的眷恋。
祈棠提笔蘸墨,将简州遇刺之事详细写明,猜测所遇刺杀与谢嫣然脱不了干系。请赵恒盯着谢嫣然。
并让他将县主受伤一事想办法传到谢嫣然耳中,将伤势传得越严重越好,让谢嫣然误以为她命不久矣。若真是谢嫣然买凶,必会因过于得意而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让百里冰速速送去。"她将信递给秋雁,
想了想,她喊住秋雁叮嘱,若穆景煜得知,只须转告没事,不必详述。
穆景煜现下既要安排岳棠入宫,又要确保李公公见到萧珩呈情,还要找寻吴太医的师弟。在这阶段,她实在不愿让穆景煜再为这点小事分心。
接着,她又安排林屹川的两个副将先将刺客送回京城,先让赵恒看管,等回京之后再议。
这日晚膳时分,祈棠亲自端着食盒推开厢房门,看见林屹川拿筷子的的手指已不见前几日的颤抖。
"再吃些粥。"她将瓷碗推过去,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柔软不似平常。
丁瑶倚在门口,见祈棠端着空碗出来,不怀好意的笑道:"乐青县主何时学会伺候人了?"
"别胡说。"祈棠羞的耳朵通红,吩咐秋雁备水沐浴。
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渐渐规律,林屹川的伤势也一日好过一日,她也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推开房门时,屋内仅点着一盏烛火。祈棠找到火折子,正想点亮第二盏灯,忽觉屋内气息不似寻常。
桌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锦袍上的暗纹若隐若现,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几日前刚被刺杀过的她有些害怕。
随着视线的逐渐清晰,她惊讶地发现,竟然是穆景煜,他怎会在这里出现?简州与京城相隔千里,山路崎岖,他究竟是如何日夜兼程,追上他们的?
阴影中的穆景煜始终沉默,穆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隐在暗处的穆言现身道:"公子听闻县主遇刺,快马加鞭跑了十日,才总算追上...”
话音未落,穆景煜抬手制止,穆言只得摸摸鼻子,像阵风似的从窗口掠了出去。
烛芯"啪"地爆了个灯花,祈棠点亮第二盏灯:"穆大人怎么来了?"
"怎么?"穆景煜终于开口,他半边身子浸在阴影里,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扰了县主与林将军花前月下了?"
"穆大人!"祈棠霍然转身,"在京城时你对我冷嘲热讽,我当你是为了避嫌。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尊重你的决定。如今在这荒郊野驿..."
她停下话头,长长吐出一口气,"若你觉得与我合作让你感到耻辱,大可断了这合作,从此我们各走各路!"
"避嫌?"穆景煜突然从阴影中倾身向前,烛光照亮了他猩红的眼角。他一把扣住祈棠的手腕,全然没有注意力道。
"你以为我日夜兼程来到此处,是为了来听你说这些混账话?"
灼热呼吸扑在祈棠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与压抑多年的痛楚。
"你以为有了林屹川..."穆景煜压低嗓音,喉间溢出一声冷哼,"他就能帮你?"
"呵。"祈棠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穆大人多虑了。倒是您,待岳小姐入宫得宠,您的美梦终会成真。"
"岳棠?"穆景煜傲慢地扬起下巴,“与她何干?”
“何干?”祈棠甩开他的手,执起茶壶。
茶盏刚斟满,就被他劈手夺过仰头灌下。茶水顺着他的喉结滚动而下,在衣襟上散开一片深色痕迹。
祈棠忍着怒气,深吸一口气:“你送岳小姐入宫,无非就是因为穆贵妃色衰无宠,不受太后喜爱,虽有一子一女,却都不得陛下看中,以岳小姐的能力,你定能早日得知藏宝图的下落,这还不是美梦成真吗?”
"若真要送人入宫,"话音未落,穆景煜突然欺身逼近,"当初直接送你岂不更好?"
“你如此费尽心机,若是当初直接送我入宫,或许此刻你早已高枕无忧,又何苦像现在这般劳心劳力?”祈棠的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意,长久以来压抑的实话,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窗外,一轮孤月正悄悄爬上枝头。穆景煜的眼神骤然一凛,如鹰隼般射向房门。祈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