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60章 落水

门口没有任何动情，见祈棠想去开门，穆景煜的语气却突然变得柔软。

“我来不是与你吵架的，是想告诉你，下个月有机会将李公公送到二殿下那，提前知会你一声。”

“你送封信来便是，何须专门跑这一趟。”祈棠还是不放心，想去开门。

刚迈出一步，就被他一把拽回。他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

穆景煜将她拉到身边，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若是二殿下追问此事，你回答得模糊不清，岂不是更令他心生疑虑？”

"我若全然不知，岂不更显合理？"祈棠再次甩开他，后退时撞翻了烛台。

一时间，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成一团乱麻，又随着烛火熄灭而消散于黑暗。

“你与林屹川最好保持些距离，他并非良人，早点断了他的念想才是。”穆景煜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硬是转移了话题。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祈棠一字一顿道，“若不是他舍身相救，此刻我焉能全须全尾的站在此处？”

“救命恩人？”穆景煜冷笑，眼中寒芒乍现，“他明明可以避开，为何非要替你挡刀？无非是想借此挟恩，图谋日后回报罢了。”

“你怎知？”祈棠紧盯着穆景煜，想起刚才让秋雁打水时秋雁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了，穆景煜肯定见过秋雁，秋雁是他的人，自然会将她所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的与他说。

“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与他到底有什么过节？”祈棠撇开脸，话虽这么问，但他们之间的过节她实在无心理会。

窗外一阵疾风掠过，吹得窗扇"咯吱"作响。

"不如你去你去问问他。"他忽然俯身，居高临下的盯着祈棠，"在他眼里，我又是什么样的人？"

“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没兴趣。若是你话说完了，请自便，恕不相送。”祈棠猛地推开他，自顾坐下。

听着祈棠的逐客令，穆景煜难掩的自嘲，他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随即走向窗边，吐出两个字：“走了。”

话音尚未消散，他已纵身跃出窗口，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定了定神，祈棠推开房门，廊下空荡荡的，她自嘲地摇摇头，以穆景煜的身手，又怎会放任他人在门口偷听。

关好门，她转身回到窗边，伸手合上窗扇。

穆景煜足尖轻点，便跃上了驿站的屋顶。瓦片刺骨生寒，却不及他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凉。

漫天风雪，祈棠房间内透出一束烛光，穆景煜清晰地看见她起身走到窗边，干脆利落的窗扇合上。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她的目光永远只望着前方的路，心中所思所想皆是执念，从未有过片刻，为他停留。

细碎的雪花掠过他的指尖，他抬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掌心之中，唯有一片虚无，连一丝凉意，都不曾留住，一如他守护多年的情意，终究抓不住，留不下。

“呵……”悲凉的自嘲从他喉间溢出，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呛得他微微蹙眉。

她要前往庆州，他却没法同行，便在沿途安排了一众暗卫随行守护，日夜戒备，以为这样便能护她万无一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半月，便传来了有人行刺消息，那一瞬间，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所有的理智与谋划，都被满心的慌乱击溃。

他放心不下，哪怕前路崎岖，哪怕知晓十日不眠不休会损伤身体，也还是决定，亲自追上队伍。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停歇，只为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

如今，他终于确认她毫发无伤，可唤来却是她为另一个男人据理力争的模样。

林屹川不过是替她挡了一刀，便能让她那般维护，那般温柔相待。他林屹川是她的救命恩人，难道他穆景煜就不是吗？

思绪翻涌间，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偏过头，一口鲜血喷溅在瓦片上。

他不是，他不是！他晚了一步，她死了，孤零零的死了。

他何尝不想，直接闯入皇宫，到保和殿将那昏君一刀了结，为纪家洗冤，为她报仇？可他不能，他答应过她，要为纪家翻案，要洗刷纪家所有的冤屈，要给她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他这般小心翼翼，耗尽心血，在她眼里，又都算什么呢？

无数个深夜，他辗转难眠。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要这般执着，为什么要去履行那些早已不存在的承诺，为什么要为了这样一个从不回头看他的女人，绞尽脑汁、耗尽心力，赌上一切？

夜风更烈了，他已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他想起方才，她推开他时，衣袖间传来的淡药香，那是为林屹川换药时，沾染在身上的味道吧？

队伍重新启程前往庆州，林屹川的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她。无论是在马车中、驿站里，或是途中歇息时，只要她抬眼，总能撞进他的视线里。

可每当四目相对，他又会立刻移开目光，一副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下的模样。这般反常的神情，让祈棠心底的疑窦，愈发浓重起来。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丁瑶瘫在角落的软垫上，五官紧紧挤在一起，满脸难掩的疲惫。连日来的舟车劳顿，让她眼下的青影愈发浓重，说话时有气无力。

“这哪里是去请三清祈福，分明是遭罪上刑，再颠下去，我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她虚弱地抱怨着，见祈棠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强撑着身子，问道：“你从简州出来就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祈棠抬眼望向车窗外，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上。

“你是在担心林将军吗？”丁瑶强压下胃里的翻腾，轻轻拍了拍祈棠的手背，“他是习武之人，体魄强健，如今早已能上马随行，说明恢复得极好，你不用太过担心。”

祈棠伸手轻轻抚在丁瑶的背上，动作轻柔地替她顺气：“我知道，你好好休息。”

丁瑶半眯着双眼，声音渐渐变得含糊：“对了，在简州最后那晚，我起夜时，看见林将军在你房门口守着，我以为他有话要跟你说，便没敢打扰。”

话音刚落，丁瑶便再也撑不住，头一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祈棠骤然一惊。原来那晚，门外真的有人！而穆景煜分明知晓，却故意没有拆穿。

他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