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林屹川的火红斗篷随风翻转,袖口处银色发带若隐若现。两人目光相接,谁都没有开口。最终,祈棠放下车帘,也合上了疲惫的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轿外传来秋雁轻柔的唤声:“县主,丁小姐,我们到驿站了。”
祈棠缓缓睁眼,丁瑶也揉着惺忪睡眼,起身整理衣襟。
走下马车,寒意便扑面而来,只见驿站门前,十余名地方官员早已列队相迎,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谄媚笑容。
草草用完晚饭,趁着丁瑶沐浴,祈棠换上厚实的锦袄,踩着庭院中的积雪,缓缓漫步。月光洒在雪地上,将整个驿站镀上了一层薄霜。
不远处的凉棚下,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林屹川。他手中飞扬的银色发带,在白雪与月色的映衬下,泛着幽幽微光。
“林将军。”祈棠轻声开口,惊落了檐下一根摇摇欲坠的冰凌,“嗒”的一声砸在积雪上,“冬日寒凉,将军为何还不歇息?”
林屹川蓦然回首,慌乱中将那根银色发带仓促藏入袖中:“县主……”
“林将军袖中那根发带,从何而来?”祈棠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处,声音比廊下的冰凌还冷。
“在下的私事,与县主无关。”林屹川后退半步,隐入阴影,看不清神色。
“为我?”祈棠忽然轻笑一声,“林将军,你‘好意’,大可不必。这发带,扔了吧。”
此后数日,车外的马蹄声依旧,却再无人隔着车帘递来新摘的野果。丁瑶终于察觉出异样,缠着祈棠追问原委。
"你呀..."听完经过,丁瑶眼中满是惋惜,"你就这样把全京城最好的少年郎推开了?"
祈棠别过脸去,窗外恰好飘来一阵雪花。纷纷扬扬的雪花中,窗外火红斗篷的身影渐行渐远。
仪仗驶入简州境内,过了简州,便是庆州。
沿途景象却愈发凄凉。田野荒芜,村落凋敝。尤其在章华郡,饥民们如枯木般倚在路边,不时有人扑到马车前,拦下仪仗。
祈棠吩咐随行官兵不可伤人,遇到饥民给些银钱打发。
傍晚,简州驿站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曳,祈棠与丁瑶准备用饭时,意外地发现林屹川破天荒地走了进来。
丁瑶偷偷地瞄了一眼林屹川,只见他脸色冰冷,仿佛随时都能将人冻结。而祈棠却神色自若地夹着菜。
听完林屹川所说之事,祈棠想起前两日马车外的喧哗,几个衣衫褴褛的饥民拦停队伍。
其中有一人虽垂着脸,却四肢健壮,眼神凶狠,绝非寻常饥饿百姓。
丁瑶当即要与祈棠同睡,保护祈棠,却被祈棠制止,见祈棠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早早的就回了各自房间。
夜幕中,祈棠的房间一片死寂。
一个漆黑的身影趁着夜色打开窗户,悄悄潜入房间。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一步步靠近床榻,见床上的人正在熟睡中,直接举刀落下。
忽然,又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闪身而出,手持长剑,准确无误地挑开了刺客手中的短刀。
刺客立刻反应过来,想要抽刀再战。然而,林屹川却没给他任何机会,长剑直逼刺客咽喉。刺客只得后退几步,寻找新的机会。
祈棠立马从床上坐起,慌乱中,她看到刺客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她急忙缩到床的最里面,看着林屹川与那刺客在床前打斗。
两人的战斗异常激烈,剑气纵横,刀光闪烁。刺客虽身手不凡,但在林屹川面前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不断变换着攻击方式,试图找到林屹川的破绽,却每次都被林屹川化解。
刺客一转头,看到缩在角落的祈棠,知道再不下手就没有机会了。
他面露狰狞,再次冲向祈棠。那一刻,祈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仿佛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在这生死关头,林屹川疾冲上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祈棠面前。短刀寒光一闪,狠狠地刺入他的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刺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呆愣片刻,随即转身欲逃。
林屹川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咬紧牙关,艰难地从鞋靴内摸出一柄匕首。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手腕一抖,匕首划破空气,准确地钉在了刺客的后脚跟上。
刺客惨叫一声,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后重重地栽倒在地。林屹川立马翻身下床,踉跄着来到刺客身边,用剑尖挑起他的头巾。
他的体力终于耗尽,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此事并未声张,门口守着的是一直悄悄跟随着队伍的林屹川的两个副将,皆是他的心腹。两
听见里面打斗声停,两人开门将刺客悄悄的拖了出去。
秋雁与丁瑶以及藏在丁瑶房内的大夫立刻过来,为林屹川查看伤势。
好在当时祈棠缩在角落,刺客力道不够,短刀只浅浅的扎进林屹川胸口两寸,若是再用点劲,林屹川怕是今晚就得去见阎王。
丁瑶将祈棠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林屹川为了救你,命都不要了。”
祈棠与丁瑶在丁瑶房间审问刺客后得知,京中有贵人出了高价让他来刺杀,指明只要乐青县主的性命。
至于是谁出的高价,刺客本人并不知情。只说事成之后回京领赏,一旦县主身亡,便可得黄金五百两,若是县主受重伤,也有五十两黄金的报酬。
“五百两黄金?”丁瑶睁大双眼,满口羡慕:“可真有钱。”想到当初与祈棠施碳,好不容易才凑到六百五十两,她气愤的问道,“到底是谁要你的命?”
祈棠苦笑,没想到她这条命竟如此值钱。只是她到底得罪了谁,对方竟要置她于死地,即便让她身受重伤也在所不惜。
“你以为那刺客能拿到?”祈棠轻哼一声,“若我真死了,这驿站方圆十里都会被翻个底朝天。即便他生生长出一双翅膀,也休想从这驿站飞出。”
“要么我死,要么受伤误了时辰迎三清,影响太后寿诞。”
丁瑶接过话:“不论你死了或是伤了,都会耽误太后的寿诞,宫中定会斥你办事不力。那时刺客已死,无从对质,纵使有千百张嘴,也难以开脱。”
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还好,还好有林将军替你挡了这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