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40章 欺骗

傍晚时分，赵恒意犹未尽地提议去融春楼用饭，祈棠与林屹川并无异议，三人便一同乘车前往。

融春楼是京中颇有名气的酒楼，雅致清幽，往来皆是权贵子弟与文人雅士。

三人被伙计引至二楼临窗雅间，各自落座后，赵恒一口气点了十几样招牌菜式，又特意叫了一壶上好的桂花酿：“今日难得尽兴，咱们好好吃一顿！”

不多时，酒菜便陆续上齐，荤素搭配，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赵恒与林屹川二人举杯对饮，席间闲谈起来，话题渐渐落在南北军中的趣事上，时而低声争执，时而朗声大笑。

祈棠侧身推开了手边的木窗，微凉的晚风瞬间涌了进来。不知何时，外面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秋雨潇潇，细密的雨丝带着初秋的清寒斜斜飘落，雨水轻轻敲打着窗棂，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撑开伞，步履匆匆地穿梭在雨幕中，身影渐渐模糊。

顺着湿漉漉的街道缓缓向上望去，祈棠的视线忽然一顿，定格在对街二楼大开的窗户里。

窗边竟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与她四目相接，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与玩味。屋内灯烛摇曳，桌旁还坐着一位装扮精致的女子，衣饰华贵，眉眼温婉，正低头说着什么。

是穆景煜！祈棠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将窗户关上。暗自嘀咕：“怎么这么巧？竟偏偏撞见他与女子在此约会？”

“怎么了？”赵恒听到声响，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外头的雨着凉你了？”

“秋日渐凉，县主还需多多保养才是，莫要受凉。”林屹川跟着说道。

祈棠勉强扯出一抹浅笑：“表哥，对面是什么铺子？”

“对面是京中第一的白厨，乃是先帝御用的张春张大厨家开设的太平楼。这家酒楼主打贵细下酒，专迎朝中权贵与皇室宗亲，口味绝佳，就是性子极傲。”赵恒皱了皱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家可金贵着呢，寻常人想去吃一顿，得提前许久预约，京中贵人那么多，排队至少要十天半月，可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祈棠顿时了然。怪不得能在此处撞见穆景煜，这般精贵的酒楼，确实是他这般身份的人，与女子约会小聚的好去处。

“表妹，不是我不带你去啊，太平楼虽说口味绝佳，可实在是难约。父亲前阵子连着约了数次，都没能约上呢。”赵恒难为情的连忙解释。

杯盏交错间，祈棠脸颊已泛起一层淡淡的酡红，平日里清冷的眉眼被酒气晕得柔和了许多，添了几分慵懒。

几人尽兴而散，出了融春楼，雨丝扑面而来，秋雁上前搀扶着祈棠，引着她往马车边走去。

祈棠脚步微虚，指尖刚触到车帘，身后忽然传来赵恒爽朗又洪亮的声音：“穆兄！穆大人！”

祈棠一僵，咬牙暗骂：你喊那祖宗做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此刻只想赶紧回府，半点也不想与穆景煜扯上干系。她装作没听见，只管低着头往马车里钻。

还没等她进去，熟悉的戏谑腔调，便在她身后响起，饶是她想装聋作哑也无从逃避：“乐青县主。”

“穆大人。”祈棠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缓缓转过身，勉强挤出疏离客套的笑意。

穆景煜没有接她的话，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擦过，侧身朝身旁的林屹川微微拱手：“林小将军。”

“穆大人。”林屹川亦抬手回礼，二人目光短暂交汇一瞬。

赵恒凑上前，好奇地看着穆景煜身后的女子：“今日可真是巧上加巧，竟能在此处偶遇穆大人！看这模样，穆大人竟是得空，携着佳人来太平楼用饭？”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女子身上，只见她身着一袭秋海棠色襦裙，料子轻薄柔滑，贴合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衬得身姿窈窕纤细，步态温婉。

她未施粉黛，眉眼干净清丽，发髻挽得素雅端庄，只簪了两支莹润的白玉簪，无其他多余装饰，却愈发显得气质清绝，温婉动人，竟是难得的惊艳绝色。

那女子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上前，对着赵恒、林屹川，还有半倚在马车上的祈棠，屈膝行礼，动作优雅得体，声音轻柔如细雨：“见过三位。”

祈棠一只脚已踏入车厢，进退两难，若是此刻钻进车厢，未免太过失礼；可若是下车见礼，又实在不愿与穆景煜多做纠缠。

不等她拿定主意，那女子已翩然走到马车前，双膝轻轻一曲：“乐青县主安。”

祈棠尴尬的连忙说道：“姑娘快快起身，不必多礼。”

“穆大人，这是哪家的小姐？”赵恒好奇的连声追问，“这般绝色佳人，我竟从未见过。穆大人也该给我们介绍介绍才是！”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在祈棠与那女子脸上来回打转，迟疑的继续问道：“说也奇怪，这姑娘的眉眼间，怎么看着竟有几分像我表妹？”

祈棠听得心头一沉，半点也不想再留在这雨中大街上寒暄叙旧“表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府。”

“你喝了酒，我先送你回去，放心。”林屹川道。

祈棠连连点头，转身便要弯腰钻进马车。

“倒是没想到县主也能喝几杯。”穆景煜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自顾自开口说道。

祈棠的脚步再次顿住，心底的白眼几乎要翻上嗓子眼，暗自腹诽：这人怎的这般不识趣？

她勉强转过身，敷衍道：“穆大人说笑了，不过是浅尝辄止罢了，当不得‘能喝’二字。若有机会，定是要敬穆大人一杯的。”

未等穆景煜再开口刁难，林屹川已轻轻扶了一下祈棠的胳膊，将她往马车里送了送，压低声音：“回去吧，我送你到府门口。”

祈棠点头，弯腰钻进车厢，反手放下车帘。

马车轱轳前行，不多时便抵达赵府。林屹川亲自扶祈棠下车，细细叮嘱了秋雁几句，待看着她踏入府门，才转身离去。

刚回房坐下，还未歇上片刻，秋雁便进来禀报：“县主，表少爷回来了，说请您去正厅。”接着，又补了一句，“还有，穆大人，也一同来了。”

祈棠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阴魂不散，这穆景煜是想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搞的人尽皆知吗？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秋雁将方青青也请过去。今日见那混蛋带着佳人约会，也好让方青青得知，尽早收了心思，免得她日后再增苦恼。

等她慢悠悠来到厅中，赵恒、方青青与穆景煜三人已在喝茶闲聊。

赵恒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北军中的英雄好汉，手舞足蹈间，仿佛他也成了驰骋沙场、奋勇杀敌的猛将。

穆景煜偶尔漫不经心地回应一两句，却总能精准接住赵恒的话头，恰到好处地附和或是追问，引得赵恒愈发兴致勃勃，讲得愈发起劲。

旁边的方青青，眉眼低垂，顾盼间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藏在眼底，却始终没有开口。她脸颊泛红，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看向穆景煜，眼神里藏着羞涩与期待。

见祈棠走来，赵恒立刻停下话，上前拉她坐下，一脸得意地扬声道：“表妹，你可来了！穆兄方才出手相助，帮为兄在太平楼定好了位置，等过两天，我便带你去尝尝那里的招牌菜式，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太平楼？”方青青终于开口，轻声问道，“可是那位先帝御用的张秀张大厨家开设的酒楼？我倒是曾听人说起过，那里的菜式精妙绝伦，寻常人很难约到。”

“正是那家。”祈棠接过话，“说起来，今日我们去融春楼用饭，倒没曾想这般凑巧，竟撞见穆大人携佳人在太平楼赴宴，说起来，这缘分也真是奇妙。”

话音刚落，方青青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眼底的爱慕与羞涩褪去大半，嘴角在微微颤动着，一副极力压抑失落的模样。

“可不是嘛！”赵恒全然未察觉到方青青的异样，咧着嘴凑上前，一脸八卦地追问穆景煜，“穆兄，你还未同小弟说，那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模样那般出众，我竟从未见过！”

穆景煜戏谑反问：“赵兄这般刨根问底，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赵恒连忙摆着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连忙辩解：“穆兄可别取笑小弟了！小弟可不是那样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壶，给穆景煜添上热茶：“那姑娘虽美，可穆兄身边的人，哪轮得到小弟肖想，小弟只是纯粹好奇罢了。”

“县主这般沉默，莫不是对那女子也好奇得很？”见祈棠不再接话，穆景煜挑起眉毛。

“不好奇。”祈棠直接回应，她看见方青青眼眶中已泛出晶莹，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落下来，烦躁的冷声道，“早就听闻穆大人红颜知己无数，身边莺莺燕燕环绕，若是当真有了意中人，便该自重些，莫要再四处招惹旁人，徒增他人烦恼。”

穆景煜哈哈大笑，他戏谑的回应道：“县主这话，倒要本官好生了好奇，你怎知本官已有了意中人？”

未等祈棠接话，他脸上的笑意忽的收起，神色一正：“不过，县主说的没错，下官确实已有中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