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气氛有些僵持,一静王妃当即含笑起身:“你们二人闲谈军中诸事,我们妇道人家听着无趣,便不在这里打扰了。妹妹随我来,我带你去府中走走。”
“你们爷们儿自说你们的军务琐事,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静王妃笑吟吟的起身,转头看向祈棠,伸手虚引:“妹妹随我来,我带妹妹去园子里转转,也好让王爷与赵校尉安心说话。”
二人沿着园中小径缓缓漫步,不多时,便走到一座雅致的六角亭中,亭内石桌摆着茶点与几个锦盒,侍女垂首立在亭外,见二人到来,便悄然退了下去。
静王妃笑着打开桌上的锦盒,一支赤金并蒂海棠花步摇静静躺着,赤金花萼镶嵌着细碎的珍珠与红宝石,流光溢彩,精致非凡。
她轻轻取出步摇,指尖轻柔地拨开祈棠鬓边的碎发,温柔地将步摇插在她的发髻上,口中满是赞叹:“名花配美人,才相得益彰!这步摇我藏了许久,总觉得无人能衬得它的雅致,今日戴在妹妹头上,才真正算得上大放异彩,不负这好物。”
祈棠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步摇从发髻上取下放回锦盒之中,又将锦盒缓缓推回静王妃面前:“王妃太客气了。乐青此番入府叨扰,已是过意不去,怎好再收您这般贵重的首饰?还请王妃收回。”
静王妃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笑着将锦盒又推了回去:“妹妹不必这般见外,不过是一件小玩意儿罢了。我已许久不曾入京,不知陛下,太后娘娘,还有各宫娘娘们,身体可都安健?”
祈棠神色淡然,只捡着宫中众人皆知的事实如实应答,未添半句多余的话。
静王妃一边听着,一边祈棠添上茶水:“上次在太后宫中见着妹妹,便打心底里欢喜,我常常暗自遗憾,若是我能有你这样一个妹妹,那该有多好。”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已然淡去几分:“妹妹也知道,王爷身子不便,如今远在定州就藩,终日无所事事,常常悔恨不能亲自侍奉在太后膝下尽孝。府里两个孩儿,也常常拉着我哭诉,想要日日陪在皇祖母身边。如今中宫空悬,我这些掏心窝子的话,竟不知该与何人诉说。”
祈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见祈棠默不作声,静王妃越发急切,身子前倾,语气也更显卑微:“妹妹,我知道此事唐突,可我实在别无他法。王爷心怀孝道,却碍于就藩之命不得回京。嫂嫂斗胆,恳请妹妹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求太后让王爷能回京常伴膝下,了却他一片孝心。”
说着,她竟不顾王妃身份,起身便要朝祈棠下跪,眼底满是恳求。
祈棠连忙扶住她的手臂:“王妃言重了,万万不可如此。乐青不过是依仗几分运气,得了太后垂爱,实在当不起王妃这般大礼。”
将静王府扶坐到石凳上,祈棠继续说道:“乐青虽有县主之名,一未敬告天地祖宗,不曾行过正式祭拜之礼;二来,也未入天家玉蝶,算不得真正的天家亲眷。京中贵人们看在太后与陛下的面子上,尊我一声县主,乐青已是万分感激,怎敢恃宠而骄,在天家面前多言是非?还请王妃恕罪,此事乐青实在无能为力。”
静王妃被她这番话说得神色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片刻后,她重新换上笑吟吟的模样:“瞧我这性子,一时心急,竟失了分寸,还没说几句话,就与妹妹论起姊妹情分,还望妹妹莫要怪罪。”
“乐青不敢。”祈棠屈膝行礼,“王妃一片心意,乐青心领,只是此事确实超出能力所及,还望王妃海涵。”
静王妃将她扶起,眼中虽有不甘,却依旧耐着性子,重新打开桌上一个锦盒。盒内一对红珊瑚手钏静静躺着,珊瑚色泽莹润,质地细腻,点缀着细碎的东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祈棠的手腕,将手钏套了上去:“这对手钏,是先帝当年赐给静王母妃的旧物,最衬妹妹这般白皙的肌肤,你务必留着,也算是我这个做嫂嫂的一点心意。”
祈棠当下便将手钏褪下,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王妃厚爱,乐青心领了,只是这般贵重的物件,乐青实不敢受,还望王妃成全,收回恩典。”
静王妃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锦盒:“既然妹妹执意不肯收,我便不再勉强。只是妹妹想想,京里贵人众多,消息又灵通,若是知晓县主来我这一遭,却空手而归,怕是要徒惹人笑话,说我怠慢了县主,连带着也会编排王爷不懂礼数。”
祈棠摇头:“王妃过虑了。且不说乐青素来与京里贵人并无过多往来,即便此事真的传了出去,也万不会有那不长眼的,敢随意编排静王殿下与王府的不是,王妃大可放心。”
话说到这里,亭内的气氛已然有些僵持,两人一时都未再开口。静王妃脸色沉了沉,终究没有再继续纠缠,起身朝亭外唤了一声,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一段时间不见,两个孩子又长高了不少,眉眼间愈发灵动,一见祈棠,便亲昵地围了上来,甜甜地喊着“乐青姑姑”。
祈棠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随即唤来秋雁。秋雁手中捧着两个早已备好的锦盒,祈棠分别递给两个小团子:“这是姑姑给你们带的小玩意儿,看看喜不喜欢。”
两个小团子连忙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玉雕的小老虎与一串蜜蜡手串,精致可爱。
孩子们爱不释手,口中不停地喊着“谢谢姑姑”,清脆的笑声打破了亭内的僵持。
见此情景,静王妃的脸上也重新挂起了笑意:“你看你,不过是让你过来歇脚小坐,还这般破费,特意给孩子们带了礼物,实在是我这做嫂嫂的过意不去。”
一番闲话过后,便到了午间,王府设宴款待祈棠与赵恒,却不见静王身影,王妃面露愧色,说静王身体不适,大夫已入府诊治。祈棠与赵恒各自表达了关切,席间虽有寒暄,却再无入府之时的亲昵。
用过午饭后,祈棠便与赵恒起身辞行,静王妃假意挽留,劝二人留宿一晚,待次日再走,祈棠便以“归京之事要紧,需尽快赶路”为由,温言婉拒。
再次行礼辞行后,队伍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