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棠心中五味杂陈,在周遭寻了许久无果,待她返回屋内时,却见那两人早已等在那里,神色各异。
方青青的眼圈红得厉害,丁瑶眼底满是无奈,转身出去寻吃食。
等她找到点心回来刚要推开门之时,突然听到瓷器落地的声音,丁瑶大惊失色,急忙推开门,就看到满脸歉意的祈棠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方青青。
丁瑶连忙宽慰:“青青,你误会了,我们,我们以为你...”
她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期期艾艾地不知该如何继续,抬眼看向祈棠,见祈棠朝她摇了摇头,她情急之下便脱口而出:“难道你不喜欢穆景煜吗?我们这么做,不就是想让你有机会与他单独相处,哪里是什么羞辱...”
“你们出去,都出去!”方青青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朝着两人厉声喊道,“给我出去!”
来不及再多说一句,两人便被方青青用力推出了门外,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往后连着几日,方青青也没有踏出那间屋子一步。
祈棠与丁瑶并肩立在廊下,正低声商议着如何平息这场风波,忽听得方青青的房门口处,传来两道尖利的嚷嚷声。
那两人正是祈棠特意安排去给方青青送吃食的丫鬟,此刻正叉着腰站在门前,脸上满是不耐。
方青青闭门不出已有数日,任凭她们如何敲门呼唤,都不肯开一道缝,连送来的饭菜也原封不动地搁在廊下。
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凭什么她就能养尊处优,我们却要巴巴地来伺候?同是丫头,她凭什么就比我们高一等?分明就是故意摆架子,羞辱我们!”
其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头越说越气,将前几日她路过方青青与穆景煜说话之时的场景当笑话一般说了出来。
“你猜穆大人他说什么?他说,方青青竟主动自荐枕席,一心想着攀附于他,简直不知廉耻!”
丁瑶再也按捺不住,从廊下冲了出去,指着那两个丫鬟,当场就要打死她们。
两个丫鬟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情。
祈棠连忙上前拉住丁瑶,这会丁瑶正在气头上,万一下手没个轻重,将人打残了,大小也是桩官司。
她不愿多生是非,便让婆子知会人伢子来将两人发卖了便是。
谁知那两个丫头一听“发卖”二字,越发嚣张的高声喊道:“我们是赵家的人!就算你是县主,也没有权利发卖我们!”
祈棠无心与这两个丫鬟纠缠,她吩咐婆子将人看好,随后回屋飞快写好书信,差人将信即刻送到赵恒手中。
烈日炎炎,即便是跪在廊下,两个丫头也被晒得浑身通红,等到日落西山,赵恒的身影才出现。
他不满的叫嚷着:“这点小事,你自己打发了便是,我那忙着呢,好不容易才告假出来的。”
三人闲聊几句,赵恒招手让人将廊下晒得已经喘不过气的丫鬟挪过来,两个丫鬟被婆子架着来到亭中,一见到赵恒,立马痛哭流涕的扑到赵恒身边,揪着他的袍角哭喊救命。
赵恒一脸不耐的抽出衣袍,心疼的将褶皱捋直:“这可是新制的,你别给揪破了。”
顿了顿,他清清嗓子,让人将上山的所有丫鬟婆子集中到亭子里,又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真酸。”
随后指着那两个丫鬟,让人伢子直接带走,两个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伢子套上口袋,扭送出道观。
接着,赵恒再次重申了赵府的规矩与祈棠现如今的身份,告知众人,以后不论是祈棠院中的人,还是赵府其他下人,祈棠都有权利处置,无需知会任何人。
趁着这个机会,祈棠又叮嘱众人,以后在她院中做事,嘴巴与手脚都要干净,若是再发现者有嚼舌根之人,一律打死。
众人纷纷点头后散去。
赵恒看见看见墙角处青绿色的裙角,他打发祈棠与丁瑶先走,接着朝着拐角处轻轻招了招手:“过来吧。”
方青青迟疑了许久,缓缓走进了凉亭。
“你来我赵府,已有多长时日了?”赵恒抬起下巴,开门见山问道。
方青青低声应道:“回公子,快三年了。”
赵恒神色平静,将这三年来方青青在府中所受的那些闲言碎语、无端非议,以及他与父亲始终沉默、未曾替她半句分说的缘由,缓缓道来。
“你尚未出阁,仍是未嫁的姑娘家,府中上下,唯有我与父亲两个男子。”赵恒放缓语气,“这些年,你受了委屈,我们并非不知,若是我与父亲但凡替你多说一句,那些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嚼舌根的话语也会愈发不堪入耳,到那时,你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难过。”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将祈棠这些年为她所做的一切一一告知:“你可知,表妹曾多次见你受府中丫头嬷嬷的欺辱,不仅当场出言制止,为你撑腰,更有几次,为了护你周全,直接将那些挑事的丫头嬷嬷逐了出府,半点未曾姑息。”
听到这里,方青青鼻尖一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她落泪的模样,赵恒语气平淡:“你是方姨娘的外甥女,我也不便与你多说些旁的。你自己好好想想,若是心中对表妹仍有芥蒂,回府后便去回了老太太,搬回方姨娘身边去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径直转身离去。
用晚饭时,方青青早早坐在桌前等候。见祈棠与丁瑶过来,她立刻起身行礼,郑重的捧着杯子,感谢她二人今日对她的维护。
接着,她有满脸歉意为这些天发的脾气道歉,祈棠摇头,说方青青没错,错的是她。
三人将话说开,丁瑶与方青青抱在一起哭了半天。方青青边擦眼泪边笑,见她终于笑了,祈棠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