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20章 送礼

盛夏暑气蒸腾，连空气都被灼得好似扭曲了起来。

丁瑶约祈棠与方青青同往京郊翠屏山玉真观避暑消夏。马车沿着苍翠蜿蜒的山路缓缓上行，沿途林木葱茏，满目层峦叠翠，满眼皆是沁人心脾的绿意。

道果真人亲自出迎，引着三人步入大殿。三人依礼跪拜上香，各自随心添了香油钱。丁瑶与方青青先后拿起签筒诚心求签，祈棠站在一旁，细细端详殿壁上的彩绘壁画。

丁瑶摇出一支上上签，欣喜得如获至宝，举着竹签兴冲冲朝二人扬了扬：“你们快看！我抽中上上签了！”

反观方青青，却求得一支下下签，她垂着眼帘，神色黯淡。

丁瑶催着祈棠也求一支。祈棠推脱不过，只得接过签筒轻轻摇晃。一支竹签应声落地。三人凑上前一看，竟是一支下下签，丁瑶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只好尴尬的勉强笑了两声。

祈棠却浑不在意，随手将那支竹签搁在一旁，重新执起签筒再摇一次。这一回落地的，是一支上上签。

丁瑶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晌才出声：“这，这样也可以？你难道一点都不忌讳吗？”

祈棠起身，随意拂了拂衣袖：“道家本就讲求道法自然、无为顺天，何必拘泥于一支签、一卦吉凶？”

她将竹签插回签筒：“姑且算作逆天改命吧。”说罢便催促二人前去寻道长解签。

“好一个逆天改命，在下佩服。”一道熟稔的男声从殿外传来。祈棠抬眼望去，来人身着深蓝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圆润玉佩，玉质温润通透，泛着淡淡的柔光。

祈棠暗自翻了个白眼，屈膝行礼：“穆大人。”

穆景煜挑眉回应，旋即抬步走出大殿。祈棠紧随其后，二人沿着曲折回廊缓步慢行。

祈棠提起那日与张婕妤的碰面一事，她反复推敲许久，始终想不透张婕妤说的那两个字意思。

穆景煜若有所思，低声反复重复着“英”与“跑”二字。

当年事发当夜，张婕妤当即被投入冷宫。诡异的是，她所居的承露殿无端突发大火，火势绵延彻夜，直至次日清晨才彻底扑灭，殿内宫人死伤殆尽。

可偏偏世事凑巧。那年除夕前夕，内务监恰好外放了一批宫人，新晋补位的宫人碍于年节规制，全数拘在内务监待命，尚未分派至各宫当差。

彼时沈太后携位份低微的宫妃、年纪尚幼的皇子公主前往灵台寺祈福避岁，宫中仅留谢皇后、穆贵妃、沈贤妃以及张婕妤四人。

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串联收拢，祈棠骤然清明。萧彻山分明是算好时日，布下天罗地网，专等她父亲踏入圈套。

她下意识开口：“有没有可能，当夜有一名名号带‘英’字的宫人，从承露殿逃了出去？”

“不无可能。”穆景煜颔首，正欲接话，却瞥见两道轻快身影一路小跑过来。

丁瑶诧异的盯着穆景煜，想不通为何能在这里见到他。方青青却始终垂着眉眼，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唯有脖颈间微微起伏着。

祈棠拉住丁瑶的手腕，要她陪着去找道果真人解悟。不等丁瑶反应过来，便被她半拉半拽地往另一侧走去。

丁瑶不明白祈棠为何要将方青青单独那。一想到穆景煜他平日的模样，她生怕穆景煜会对方青青做出什么逾矩之事，转身就要往回奔。

“你还记得上次你说，青青春鸾心动，定是心有所属吗？”祈棠一把拽住她，将人拉了回来。

经祈棠反复提点，丁瑶这才恍然大悟。

自从穆景煜调入拱卫司，她们姐妹几人再闲聊起殿前司的琐事时，方青青脸上的神色便再没有过往日的波澜。

安平侯府种着大片大片的海棠，方青青平日里最是爱绣花，无论是扇套、香囊，枕头，绣帕，绣的也全是海棠。

想通前因后果，丁瑶的脑中立马上演了一出那两人暗生情愫的大戏，可下一秒，她便蹙起了眉头。

方青青的出身就摆在那里，纵使穆景煜真的对她有意，以她的身份，将来的正头娘子，恐怕也轮不到她。

祈棠也跟着叹了口气，赵老夫人早已有了为青青寻夫家的心思，盘算着来年就为她挑个家世殷实、性子温和的人家，了了这桩心事。

既然方青青有了念想，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她的心意落了空。

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两人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挪回拐角处，只敢探出小半张脸，小心翼翼地往那边瞟去，生怕惊扰了前方的两人。

方青青背对着她们而立，整个人被穆景煜投下的颀长影子牢牢笼罩着。两人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没有争执，也没有亲昵，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息。

就在这时，穆景煜忽然抬了头，眼神精准又直接地与祈棠偷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祈棠像被针扎了似的，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脑勺重重撞在身后丁瑶的下巴上。

“嘶——”丁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抬手捂住下巴。祈棠无暇顾及她的疼痛，攥住丁瑶的手腕，像两只受惊的兔子，脚步踉跄却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回屋等候，可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西斜，却始终不见方青青的身影。

丁瑶坐立难安，祈棠也没了往日的镇定，与丁瑶一同出门寻人。

二人分开寻找，祈棠沿着回廊往前走，转过一道月洞门时，恰好看见穆景煜独自站在水池边，正悠闲地捻着鱼食，一点点撒向池中，引着一群肥胖的金鲤争食抢食。

她转身要走，刚迈出两三步，就听到讥讽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你这样擅作主张，方青青会感谢你吗？”

祈棠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她对你有意，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她一把罢了。”

穆景煜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殿，语气里的嘲讽更甚：“哦？顺水推舟？你莫非是个圣人菩萨不成？不如把那殿中的塑像搬下来，你上去坐坐可好？”

“你！”祈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死死瞪着他。

穆景煜随手从身旁的花枝上摘下几片叶子，在指尖轻轻捻转摆弄着：“在下本以为县主志存高远，没想到也不过是满脑子小女儿家的矫情作态，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他的目光扫过祈棠紧绷的侧脸，语气越发森然：“少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惹人厌烦。”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

①文昭帝—雍安帝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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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少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