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瑶凑近到祈棠耳边低声说道:“谢嫣然仗着她祖父功勋,跋扈得很。”
她环顾一圈,继续说道:“还有她那兄长,更是无法无天。你若遇上他,一定要绕着走。不过谢明禹如今在东原郡练兵,你也没机会见到。”
兵部尚书谢业克是镇国大将军谢靖的长子,幼子谢业荣膝下有三个儿子,追随谢靖,驻守在东原郡。去年丁家赏菊宴,谢嫣然没有收到帖子,竟公然让人在太傅府门口叫骂,闹得人尽皆知。
丁瑶越说越气,将她与谢嫣然之间这些年的不快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你可不知道,她对二殿下那殷勤的,一口一个表哥,表哥,嗓音能溺死你。”丁瑶边翻白眼边模仿谢嫣然的样子,逗得祈棠忍俊不禁。
远远看到水榭处有人端坐在内,祈棠连忙拉着丁瑶的手:“瑶瑶,我们往别处去吧。”
两人刚要离去,一个宫人快步跑到两人面前恭敬行礼:“二殿下请县主与丁小姐前去水榭小坐。”
丁瑶扬起嘴角:“原来是二殿下呀!公公辛苦了,我们这就去。”
来到水榭,各自行礼后,萧珩便打发宫人带丁瑶去取送给她的礼物。一听是九节鞭,丁瑶满脸的兴奋抑制不住,直呼多谢表哥。
她的母亲是太后的娘家姑娘,她喊萧珩一声“表哥”,确实合情合理。
待丁瑶走远,萧珩转向祈棠:“你上次说的事情,只怕还得费上些时日。”
祈棠眉头皱起,神情犹豫的向萧珩说出想见见张宫人的想法,萧珩犹豫再三,终于答应。待商议完,就远远看到丁瑶正摇着手中的九节鞭,开心地朝水榭处跑来。
马车刚停在赵府门口,丁瑶便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急着去找方青青炫耀她的新武器。
赵恒正要出门,与丁瑶错身而过。他瞥见丁瑶风风火火的样子,低声嘀咕:“这丫头,又得了什么宝贝,急成这样?”
见赵恒要出门,祈棠问道:“表哥这是要去哪里?”
“田美人不日将要生产,父亲让我去寻些贺礼备着。”赵恒道。
皇城之中,除却早已薨逝的前太子,二皇子萧珩与三皇子萧铭都已长成翩翩少年,身姿挺拔,容貌俊秀出众。
萧珩温润儒雅,萧铭眉眼锋芒凛冽。四皇子萧澍性情谦和,吴淑仪所出的五皇子萧睿年纪尚幼,却天资早慧,小小年纪便已显露过人聪颖。
再加上几位容颜玉雪、灵秀可爱的公主,雍安帝膝下子嗣繁茂,整座皇城也因此多了生机,常年热闹熙攘。
萧彻山自登基以来,苦心布局多年,令朝中几大世家相互牵制制衡,稳稳维系着朝堂政局平衡。
此番萧珩、萧铭二皇子同时选妃,他刻意将此事交由后宫裁处,实则是有意纵容沈家与穆家暗中角力,顺带借此试探镇守边关的林家立场与心意。
时日流转,近来皇城内外处处浸透着喜庆祥和。
先是田美人顺利诞下皇六子,取名萧逸;几乎同一时间,远在西陵的林家大军传来大捷捷报,大军大破尺利部族,一举收复此前沦陷的燕回关,将尺利残部尽数驱逐出关外。
此一战战果辉煌,缴获战马、军械辎重、粮草物资不计其数,阵斩尺利玄王,俘虏敌兵数以万计,军功震彻朝野。
接连喜事临门,雍安帝龙颜大悦,六皇子降生已是添福添喜,林家大胜更是如锦上添花。为嘉奖林家军戍边功绩,天子当即下旨犒赏全军将士,晋封定西大将军林照英为武定侯,并命其率领麾下精锐班师入京,入朝领赏受封。
田美人诞下皇子,于社稷有功,擢升为三品婕妤。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祈棠与萧珩约定的日子,正是六皇子萧逸满月这天。
这日,祈棠一早便进了宫,奉上礼物后转身撞到奉茶女官,一壶热茶将她的衣裙打湿,正巧沈太后那边传话要她过去,她只得听从田婕妤安排,先去换衣裙,再去沈太后处。
田婕妤妥帖的差人告知了沈太后,柳嬷嬷传话让她收拾好再去,不用急于一时,以免着凉。
祈棠跟着宫女去偏殿更衣,一名小内监悄悄来到门外低声道:“县主。”
祈棠拉开门,迅速接过小内监手中的衣服换上,推门跟上了小内监的步伐。
两人一路避人,穿过九华巷,来到一间破烂不堪的宫殿外。小内监压着声音:“奴才在外面等,县主直接进去,不必担心。”
祈棠道了谢,推开满是蛛网的大门。
地面上满是尘土和杂草,地板上的砖块破损不堪,还有一些残留的碎片随处可见,布满灰尘和污渍,昏暗的光线透进来,显得更加阴冷。到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冷风从破裂的窗户中吹进来,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环顾四周,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自己曾经来过这里。抚过桌面上的灰尘,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熟悉的感觉让祈棠有些恍惚。
低低的哼唱声传来,她顺着声音望过去,突然发现角落里凌乱的稻草上蜷缩着一位瘦骨嶙峋的女子。
女子身穿一袭破旧肮脏的宫装,散乱的发髻随意地搭在头顶,一缕缕披散在额前的发丝,又脏又乱,脸上满是灰尘和泥痕,容颜已模糊不清,皮肤苍白晦暗,眼神空洞,黯淡无光。
祈棠缓缓靠近,仔细的审视着眼前受尽折磨,几乎失去了人形的女子。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是张婕妤吗?”
女子没有任何反应,呆滞地注视着虚空,口中不断低声哼唱着。祈棠靠近一些才发现她的耳朵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和泥快混合在一起的污秽堵住。
祈棠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女子嘴唇颤抖着,低哼变成了微弱凄厉的呼喊:“英,英,英...”
“什么英?”祈棠伸手推了女子一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女子骤然起身,惨白的脸几乎贴上了祈棠的鼻子。祈棠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后退,却不料被身后的桌子绊了个踉跄,狼狈地趴在桌面上。
女子哈哈大笑,边哭边笑,嘴里依旧念叨着:“英,英...”
如萧珩所言,此人早已疯癫,她不宜久了,只能先离开,再从长计议。
身后的女子语速突然加快,嘀嘀咕咕的连说了一串,听不清楚,等她走到门口时,只听身后一声大喊:“跑。”
祈棠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说什么?跑什么?”
女子挣扎着抽回自己的胳膊,哭泣声如同被撕裂的风,粗糙刺耳。祈棠只得松开手,温柔地试图再次与女子沟通,女子却摇晃着脑袋,随手抓起地上的破碗扣在头上,蜷缩到角落里,抱起一把稻草,又继续低声哼唱。
门外传来小太监催促的声音,她看了蜷缩一眼角落的女子,无奈转身离开。
回到偏殿,祈棠快速的换上衣裙,又快速的赶到了沈太后处。
几日后,祈棠见到萧珩,将在冷宫内所见说出,保留了女子口中所言,遗憾此女如今疯癫,什么都没问出来。
萧珩好言劝慰了一番,祈棠又问能不能想想办法将此女接出皇宫,萧珩摇头,犯了事的宫人想要出去只能抬出去。言下之意,就是只有等她死了,才能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