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霓裳,祈棠便前去找赵恒,不料却听说他已搬离府邸,住进了官署。
她抬眼望向霓裳的院子。此番萧彻山虽未曾当面斥责赵恒,可这番举动已然在赵恒心底埋下芥蒂。若是她再步步紧逼,只会弄巧成拙。
权衡之下,她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待良机,从长计议。
风波平息,一桩心事落地,祈棠只觉得心头轻快。
等她回到院中,无意间扫过案上的万花筒时,她这才恍然想起,她已有多日未曾见到丁瑶。
唤来秋雁询问后才得知,霓裳被谢明禹掳走那日,丁瑶与王宸晖恰巧在街上撞见连圣骞。连圣骞当场动了手,将王宸晖打伤。
祈棠满心愧疚,这些日子只顾着周旋霓裳之事,却全然疏忽了丁瑶。
她连忙追问王宸晖的伤情,秋雁叹道,连圣骞下手极重,王宸晖卧床已多日未能起身。丁瑶日日过去照顾,故而迟迟不曾来赵府走动。
次日清晨,祈棠与霓裳前往丁府,打算陪着丁瑶一同去探视养伤的王宸晖。
马车停在丁府门前,二人掀帘下车,一眼便望见立在大门正中的连圣骞。
他僵立原地纹丝不动,眉头紧锁,满脸愁苦,呆呆伫立的模样,俨然一尊落寞无望的石块,看着格外无奈滑稽。
瞥见赵府的马车,连圣骞死寂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霓裳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连小侯爷动手打人时的霸气去哪了?怎么钉在门口一动不动?”
连圣骞直起身,脸上的愁绪眼见着更浓,他又无奈地躬身一揖,满脸委屈:“霓裳娘子就莫要再取笑连某了。”
他求助的看向祈棠:“县主,瑶瑶如今恼我不理我,还请您帮帮我!”
话音落下,连圣骞便将那日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那日他得了一柄罕见的流云短刃,知道丁瑶素来偏爱这类新奇别致的武器,便一刻也等不及,兴冲冲赶往丁府,只想早日将物件送到她手中,博她一笑。
抵达丁府后,门房却告知他,丁小姐一早就已出门,去往赵府与县主踏青游玩,至今尚未归来。
他当即调转马头去往赵府等候,谁知走至半路,那满腔滚烫的欢喜,被迎面撞见的一幕彻底浇灭。
浓荫蔽日的柳树之下,丁瑶正与一位身着国子监青布长衫、身形清瘦的少年并肩而立。二人身姿相贴,距离亲昵,不知在说些什么。
丁瑶眉眼明亮,唇角噙着明媚笑意,这般灵动的模样,是他耗费无数心思,百般讨好,都从未换来过的光景。
心头骤然酸涩,连圣骞想也没想便翻身下马,快步朝着二人走去。
他素来张扬坦荡,喜欢便明目张胆,当下便质问丁瑶:“瑶瑶,你在此做什么?”
那学子见他一副气势汹汹模样,神色茫然,显然是不认得他。
一旁的丁瑶大方替二人引荐,全然没察觉到连圣骞满心不悦:“王宸晖,这是龙溪郡禄泉连小侯爷。小侯爷,这是我同我一起回去弘扬郡王宸晖,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简单一句介绍,却让连圣骞愈发憋闷。
王宸晖当即收敛神色,依着礼数躬身行礼:“原来是连侯爷,学生眼拙,未曾识得,还望侯爷恕罪。”
他垂着眼眸,一副惶恐局促,小心翼翼的模样:“今日学生得了一套话本,送到赵府,恰巧赵府有客,学生便与丁小姐先行至此。”
他抬眼飞快瞥了眼连圣骞紧绷的脸色,又迅速垂下头颅。
“都怪学生不知分寸,想必小侯爷是见学生与丁小姐亲近,心中不悦,皆是学生的过错。”
说到这里,连圣骞再也按捺不住,满脸愤愤不平:“好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好一张心机深沉的嘴。”
祈棠与霓裳相视一眼,听他继续说下去。
还未等他开口,王宸晖又轻声补了一句:“学生一介寒门书生,微不足道,今日任凭侯爷责罚,只求侯爷千万莫要因学生责怪丁小姐,坏了你与丁小姐的情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连圣骞一腔冲动尽数翻涌上来,他当即怒不可遏,扬手便一拳挥了上去。
连圣骞自幼习武,力道十足,这一拳下去,王宸晖当即踉跄倒地。他心头怒意未消,上前几步再次出手。几拳下来,王宸晖便被他揍得瘫在地上呻吟不止。
连圣骞抬眼望向祈棠,眼底满是纠结与无奈:“县主,连某虽冲动,却从未想过真的重伤于人。我不过是气不过他这般当面假意示弱,暗中算计挑唆,刻意挑拨我与瑶瑶的关系。”
事发之后,他日日守在丁府门前,一心想等到丁瑶,将当日所有误会,那人的险恶用心解释清楚。可事到如今,他却连丁瑶的身影都未曾见着。
霓裳忍不住开口追问:瑶瑶呢?你打王宸晖的时候,瑶瑶是什么态度?”
连圣骞长长叹了一口气:“瑶瑶第一时间便上前护住了他,直言那人只是性情直白,说话坦率,并无恶意,转头质问我,为何性情暴戾,无端出手伤人。”
他的语气愈发苦涩:“她当时气急,竟直接抽出皮鞭,要替王宸晖讨回公道,为他报仇。若非身旁丫鬟阻拦,那日倒下不起的人,便是我了。”
就在三人闲聊之际,丁府丫鬟匆匆跑出来,对祈棠说丁瑶在王宸晖处等候,让祈棠与霓裳直接过去。
祈棠与霓裳劝慰了一番连圣骞,转身登上马车。
再度踏入王宸晖租住的小院,眼前景致早已不复往日模样。看得他摸透了丁瑶的喜好,一草一木,皆是顺着她的心意精心布置。
丁瑶兴冲冲从屋内迎了出来:“你们快瞧瞧,这里清清爽爽,处处透着鲜活自在。虽无雕饰、不沾富贵,却是我迄今为止最合心意的居所。”
祈棠与霓裳目光交汇,心下了然,陪着丁瑶走入里屋。
卧榻上的王宸晖望见几人进来,立刻挣扎着想要撑身行礼。祈棠连忙抬手示意他安心躺着,不必拘礼。定睛细看,他眼周浮着一圈淡青淤痕,瞧着倒真像是伤势不轻。
雪菱搬来椅子,祈棠落座,柔声与王宸晖闲话宽慰。丁瑶则拉着霓裳,兴致勃勃地去院中观赏景致。
不多时,祈棠谈罢起身,丁瑶与霓裳也恰好折返屋内。几人便打算告辞离去,丁瑶见状,也准备一同动身。
她正要张口向王宸晖道别,王宸晖却恰到好处地闷哼一声,眉宇紧紧拧起,露出强忍剧痛的神色。
“劳烦县主特意前来探望。丁小姐只管随诸位一同回去便是,学生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能好转。”
见他疼得难以支撑,丁瑶当即连连摇头:“我不走!我不走,你是因我才受的伤,我理应留下来照料你。”
说罢,她将祈棠与霓裳送至院门口,小脸垮了下来,满心不解地低声嘀咕:“说来也奇怪,我瞧连圣骞当时并未使出全力,怎会把人伤成这般模样?”
片刻后,她又蹙起眉,语气满是愤愤:“那个连圣骞实在莽撞,下手全无分寸!宸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哪里禁得住他这般拳脚相向。”
祈棠与霓裳将眼前种种尽收眼底。
二人顺着丁瑶的话点头附和,却对王宸晖刻意卖惨,拿捏人心的算计心知肚明,也清楚丁瑶心思单纯,全然被表象蒙蔽,只是彼此心照不宣,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