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送林屹川脱身远去,祈棠那颗高悬多日的心总算落回实处,今后再也无需顾虑守在府门外日夜盯梢的的夜枭卫。
谢明禹接连数次登门,次次都被赵恒特意增派驻守的禁军挡在院外,半步不得入内。
王宸晖也已于两日前回到京城,丁瑶在城东帮他租了一处僻静小院,毗邻国子监,起居课业都十分便利。
关于王宛平回京一事,穆景煜态度始终强硬,执意不肯放王宛平归来与兄长团聚。纵使祈棠几番求情,穆景煜却始终不肯应允。
院外又飘来男女争执的喧闹声,祈棠无奈摇头,这对谁也惹不起的冤家,不知又为何事争执不休。
自从霓裳入府居住后,往日一心扑在府衙,极少归府的赵恒,彻底变了模样。
他从最初几日才回府一次,渐渐变成日日准时归府,风雨无阻。可每每撞见霓裳,他便立刻端起大将军的架子,对着霓裳的言行举止处处挑剔。
他动辄便以霓裳的身份约束她,令她衣着举止皆要合乎礼制,不许再穿那些在他看来形制怪异,不伦不类的衣衫。
那日,他跑去霓裳院子,盯着晾衣绳上随风轻晃的小衣,好奇地捏在手中反复研究。最终被霓裳一顿理直气壮的怒骂怼得窘迫不堪,羞赧狼狈逃回了府衙,许久都没好意思露面。
还有一回,赵恒不知哪来的兴致,非要缠着霓裳教他术数。霓裳本就懒得搭理他,耐不住他日日纠缠,被缠得实在烦躁,随手写下个什么方程式丢给他敷衍了事。
盯着那全然看不懂的算式,赵恒愁眉苦脸,束手无策,最后只能求助祈棠。可这般新奇的术数闻所未闻,祈棠纵然有心帮忙,也全然无从下手。
这两人日日针锋相对,摩擦不断,几乎是两日一小吵、三日一大吵,府中时常充斥着两人拌嘴的动静。
赵恒空有一身杀伐决断的本事,偏偏在情事上是块彻头彻尾的榆木脑袋。嘴硬心软,笨拙偏执,这般别扭的相处方式,怕是迟早要把心上人彻底气走。
相较这对欢喜冤家,丁瑶那边更是让人头疼。
去岁冬,禄泉老侯爷骤然离世,侯府二房的连圣骞承袭爵位,成了新任禄泉小侯爷。谁也未曾料到,他竟全然不顾龙溪郡之事,匆匆回京,整日地黏在丁瑶身边。
他无孔不入的殷勤,让丁瑶满心戒备,不胜其烦,避之唯恐不及。
为了讨丁瑶欢心,连圣骞费尽心思,花样百出。
时而搜罗世间奇珍异宝登门相送,时而备下雅席邀她游湖赏花。早前更是突发奇想,不惜斥下重金请来一位所谓的“江湖绝顶高手”,扬言要教丁瑶习武防身。
可那名头唬人的高人,刚在院中摆开架势,便被雪菱一记干脆利落的扫堂腿,当场撂翻在地,狼狈不堪。
这场闹剧,也成了几人私下打趣的笑料。
被连圣骞这般死缠烂打,丁瑶早已不堪其扰。每每被逼得无奈,她便会火速躲进赵府,对着祈棠与霓裳大肆吐槽。
“连圣骞到底什么时候滚回龙溪郡?我从头到尾都没招惹过他!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我改还不行吗?!”
这日午后,祈棠正捧着一块乌沉沉的方正小块,听霓裳讲解这新奇物件,肥皂。
霓裳告诉她,此物妙用无穷,洗衣可护衣物,减少磨损,沐浴擦拭更能滋养肌肤,洗后肤感细腻光滑、宛若绸缎。
祈棠听得分外认真,到头来只牢牢记住了两个字:好用。
正当二人闲谈之时,一道急促的身影卷进院子。待看清是丁瑶,霓裳不禁笑道:“瑶瑶真是风一样的女子!”
“何为风一样的女子?”祈棠不解。
“简称~”看着丁瑶满脸郁气,霓裳小声说道,“疯子!”
丁瑶不等落座便便开始气急败坏地抱怨。
今日连圣骞邀她出城赏花,居然还带了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二人就在她眼前言笑晏晏,举止亲昵,那副暧昧模样,让站在一旁的她,像个多余的摆设,尴尬得无地自容。
丁瑶越说越气,几乎要将连圣骞从头到脚数落个遍。
恰在此时,秋雁快步入内,称连小侯爷正在府门外等候,还特意备了礼物,要亲手送给丁瑶。
几人结伴走到府门口。只见连圣骞被一众仆从簇拥而立,见她三人出来,连圣骞赶忙上前,抬手指向身后的车架,车上整整齐齐堆叠着数口描金嵌玉的精致木箱。
“这里皆是上等名贵药材,最是养身补气,你好生收着,足够你用上一辈子了。”
此话落地的瞬间,丁瑶脸上的怒气更加明显。
“连、圣、骞!你是不是不盼着我好?是不是不咒我生病就不痛快?是不是非要等我死了你才能彻底消停?!”
连圣骞当场怔住,全然没反应过来他这番费心送礼的举动,究竟错在何处。
祈棠与霓裳齐齐无奈扶额。
这位财大气粗的小侯爷,一腔殷勤尽数扑空,马屁拍在了马蹄上,狠狠踢到铁板了。
春雨连绵,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夜,祈棠三人伴着清风从王宸晖的住处回到赵府。
霓裳抚着下巴感慨道:“这小家伙,将来必然能长成一个美男子,还是希望他日后心地善良,做个好人吧。”
“怎么突然这么说?”丁瑶全然不解霓裳为何对王宸晖生出这般感慨。
祈棠拉着她落座,将方才在小院中发生的细枝末节,一一说来。
时隔一年半未见,昔日单薄瘦小的王宸晖已褪去了稚气与青涩,身姿挺拔修长,出落得温润端方。眉眼清俊细致,纵使身着国子监最朴素的青衫布衣,也难掩雍容气度。
几人踏入小院之时,随行的夜枭卫竟蛮横无礼,不由分说便要强行闯院。
王宸晖当即喝止,可那些夜枭卫素来骄纵妄为,非但不听劝阻,反倒扣住他的胳膊,口中污言秽语肆意辱骂,嚣张至极。
见对方欺人太甚,祈棠只得端起县主身份,厉声斥责一众夜枭卫行事逾矩。
可那群夜枭卫全然不知收敛,其中一人更是面露狞色,当众朝着王宸晖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王宸晖抬眼的瞬间,祈棠与霓裳清晰的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深埋心底的屈辱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杀意。
更让祈棠满心不安的是,几人闲谈之际,王宸晖的目光始终牢牢落在丁瑶身上,从未移开半分。
丁瑶身份尊贵,二人云泥之别,从一开始就注定绝无可能。
他今日受此折辱,已然对自身处境与能力生出否定与自卑,日后若是再在丁瑶那求而不得,心志若是偏移,难保不会误入歧途,走上一条偏激之路。
思绪间,穆景煜早前的警告在祈棠耳畔响起:“王宛平我留在手里有用,你们只需防着王宸晖,万不可让他寻到可乘之机。”
当时王宸晖尚未返京,祈棠当即追问缘由。
穆景煜才缓缓道出:早在祈棠出手相救之前,王宸晖曾登门前往外祖父家求助,非但未获接济,反倒被门下仆役势利阻拦,出言羞辱,受尽冷眼。
穆景煜断言,王宸晖心智远超常人,隐忍深沉,这般奇耻大辱定然早已在他心底埋下怨怼,此人绝不可小觑。
穆景煜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了如指掌,绝非无的放矢之人。想起这番叮嘱,再联想到今日王宸晖眼底的戾气与偏执,祈棠愈发不安。
丁瑶自是不知祈棠内心所想,祈棠只给她分析了王宸晖受辱后的不甘,并未告诉她,王宸晖或许对她有意。
她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们想太多了,宸晖不是那样的人,在弘扬郡的时候,多亏他时常来照拂我,不然我早就饿死了!”
见她这幅模样,祈棠与霓裳对视一眼,霓裳一副不关她事的模样,转身摆弄起自己捣鼓出的小玩意。
丁瑶看着性子鲜活,天不怕地不怕,实则是三人里胆子最小的一个,素来心软单纯,哪怕骤然撞见小虫,都会吓得手足无措。
祈棠暗叹一声,倘若告知丁瑶王宸晖对她暗藏情愫,以丁瑶的性子,定然无法回应。可王宸晖如此自尊敏感,若是求而不得、心生偏执,难保不会对丁瑶做出过激之举。这般隐患,一旦爆发,便是追悔莫及。
祈棠只得再三叮嘱,让丁瑶往后绝对不可单独去见王宸晖,若实在推脱不开,也务必带上侍从,结伴而行。
太苦了,来点欢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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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风一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