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176章 报答

穆景煜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下颌满是参差不齐的凌乱胡茬，整个人颓废，压抑又狼狈。

等反应过来，祈棠当即用力挣扎，想要推开他。可穆景煜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死死圈着她的腰身，将她牢牢锁在怀中，让她动弹不得。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灼热急促，滚烫的气息裹着天浓重的酒气，一遍遍喷洒在她的耳畔颈间，滚烫又浑浊。

难以忍受这股浑浊的气息，祈棠嫌弃地偏过头：“你先放开我。”

穆景煜将头埋在她颈侧，嗓音沙哑干涩，反复追问：“你答应他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他了？”

他将她逼在方寸墙角，让她退无可退。紧握她手腕的力道不断加重，箍得她皮肉生疼。

祈棠强压下怒意，冷着声线克制道：“你这般死死拽着我，我如何与你说话？”

下一秒，穆景煜骤然抬眸，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告诉我，你是不是答应他了？”

被他这般无理纠缠，祈棠终究忍无可忍：“答应什么？答应谁？穆景煜，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昏暗的月光下，穆景煜唇角扯出一抹极冷，极苦涩的嗤笑，满眼荒芜的痛楚。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的猩红几乎要将人吞噬：“你是不是答应林屹川，等他从边关归来，便去请旨成婚？”

祈棠用力抵着他的手背，一点点掰开他紧绷的指节，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距离。

“这是我的私事。穆大人莫非连我的终身之事，都要过问？”

“哼。”穆景煜的视线落定在她的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红痕，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冷哼，听不出喜怒。

屋内漆黑杂乱，他却早已习惯。他踉跄着伸手拉过一旁的木椅：“坐下。”

祈棠轻轻揉着手腕上刺痛清晰传来，心底只剩满心不耐与无奈：“穆言还特意告诉我，你状态极差，依我看，你分明好得很。既然你无事，我便先行回去，等你彻底清醒，我们再谈。”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可腕间骤然一紧。那只凉意的大手再次袭来，精准攥住她的手腕，丝毫不给她脱身的余地。

“县主自襄阑郡回京至今，”穆景煜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滔天苦涩，“本官前前后后，为你铺路，为你周旋，为你挡下无数风波，这般恩情，县主打算如何报答本官？”

他一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脱半分，另一手随意摸过桌上的酒瓶，抬手便仰头猛灌。酒水入喉，顺着下颌线条蜿蜒滑落，冰冷的酒液，却压不住他心口灼烧般的剧痛。

祈棠心头烦躁更甚，猛地用力甩手。

“纪月棠深受穆大人大恩，没齿难忘。他日纪家沉冤昭雪，我定会亲至纪家列祖列宗灵前，祈愿先祖庇佑，护穆大人此生岁岁安康，仕途顺遂，万事顺遂。”

这般客套、疏离、大义凛然的报答，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刀锋，狠狠扎进穆景煜心底。

他依旧抬手举杯，机械般往口中灌酒，一口接着一口。他想醉，想忘，想彻底摆脱这份求而不得的煎熬，可喝的越多，心底的痛楚就越是清晰尖锐。

看着他这般颓废癫狂的模样，祈棠终究看不下去，伸手一把夺下他手中的酒瓶，蹙眉追问：“你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你一味酗酒发疯，闭口不言，我又如何知晓？”

“保佑我？”穆景煜骤然抬头，眼底猩红泛滥。

他仰头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保佑我安康顺遂，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烈，几乎笑到呛咳不止，喘不上气息，连肩膀剧烈颤抖。此刻的他已然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满身狼狈颓废，眼底的痛苦与偏执肆意蔓延，整个人如同被困的囚徒，挣扎不得，解脱无门。

祈棠心头又闷又无奈，只得轻轻叹了口气：“你也并非全然没有获益。倘若纪家冤情得以昭雪，太祖宝藏属实，你便能得巨额钱财，这般结果，也算是..”

她的话尚未落地，便被穆景煜骤然打断。

他猛地敛了笑声，一双眼睛死死锁住她，嗓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自语：“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早知今日，当初林屹川在门外偷听之时，我便该亲手杀了他。”

祈棠睁大双眼，眼中难以置信的错愕，怔怔的望着眼前癫狂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你，你说什么？”

穆景煜全然无视她的震惊，仿佛沉溺在悔恨与痛苦里无法自拔，自顾自低声续道：“我早就同你说过，林屹川绝非良配。”

他手腕微松，随手将手中酒壶掼在地面。

“哐当！”撞击声响起，酒壶滚落在满地狼藉的瓶罐之间，他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空洞，“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祈棠耐着性子回道：“他是否良配，我心中自有决断。你与他不过是幼年有隙，至今心存隔阂，单他的品性为人，你又怎会不清楚。”

“我自然比谁都清楚。”穆景煜姿态颓靡，面色苍白死寂。

“我说静王会反，他就一定会反；我说谢家祸根深埋，他日就必生大乱，我说萧彻山坐不稳这万里江山，这大齐社稷，迟早倾颓...”

这般大胆妄为话听得祈棠浑身发寒。她来不及细想，连忙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你疯了！”

“你真是醉得糊涂！休得胡言乱语，清醒一点！”

穆景煜狠狠推开她的手：“是！我是疯了！”

他踉跄着猛然起身，不等祈棠反应，他不由分说的再度攥紧她的手腕，拽着她顺着连廊大步疾行。

深夜寒风刺骨，割得人肌肤生疼。祈棠被他拽得脚步踉跄，身形不稳，细碎步子几乎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被迫狼狈地被他拖拽着一路前行。

行至一间僻静院落的前，穆景煜抬脚便狠狠踹向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