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175章 隐月

尚未安宁两日，赵恒就带回消息，朝堂有言官劾兵部尚书纵子行凶，公然杀害城东古董铺子一家七口，仅余孤儿寡母状告无门，请求萧彻山严查。

兵部尚书谢业克却说言官无凭无据，诬陷其子，并上呈谢明禹救济难民，助难民回京的万人感谢信。

萧彻山龙颜大悦，当场将言官下狱，将谢明禹调入拱卫司任佥事一职，协助穆景煜调查翊太子遗孤一案。

赵恒气呼呼的看着祈棠：“妹妹，你出的主意不仅没让谢明禹得到惩处，倒是助他进立了拱卫司，以他那性子，定会与穆兄到处作对，这不是害了穆兄吗？”

祈棠低头不语，端着茶盏想起那日，她已经熄灯准备就寝，忽然听到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迟疑着打开窗户，却见穆景煜去而复返。

穆景煜悄声道：“陛下令谢明禹回京，就是要他进拱卫司彻查翊太子遗孤之事，言官们定不会放过弹劾谢明禹的机会，我明日离京，你想个法子，助他一臂之力。”

“你懂个啥。”霓裳捡起一颗果子丢到赵恒身上，“我们家乡有句话，叫天要让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我相信盼兮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你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就不要掺和了，反正那畜生也不会与你做同事，要急也是穆景煜急。”

不过短短数日，三殿下萧铭大婚的喜讯便传遍大齐朝野上下、市井街巷。林屹川接获圣旨，需即刻返回边关，护送妹妹林妍君入京，与箫铭成婚。

临行前夕，林屹川专程登门，与祈棠辞行。

静谧的小院内，二人相对而坐，林屹川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缱绻，万般情意藏于眼底，温柔得近乎缠绵。

“月儿，此番我奉旨归边，护送妹妹入京，归期难料。不知此番一别，再见又是何时。有些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我今日，必须与你说个分明。”

望着他郑重肃穆的模样，祈棠唇角轻轻颔首：“屹川，你但说无妨。”

自二人从尺利回京，相见次数寥寥无几，可每一次碰面，林屹川眼底毫不掩饰的偏爱与珍视，热烈又直白，就连霓裳都数次拿来打趣她。

此前霓裳也曾直白问过她，究竟对林屹川存着何种心意。

一路走来，林屹川数次舍身相救，于她有救命之恩，二人始终并肩相持，彼此守护，早已是旁人无可替代的存在。

加之如今沈太后有意赐婚，冥冥之中，早已为二人牵住了一纸良缘，她更没有半分推脱回避的理由。

林屹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忐忑：“自与你认识以来，我便知道，你与世间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这些时日相伴相知，你的一切都落在我心底，我对你的情意愈发深重，早已根深蒂固。纪月棠，我心悦你，此生真心相许，惟愿能与你相守一生，岁岁不离。”

祈棠对他想说的话与心意皆心知肚明，故而并无半分少女的羞怯扭捏，只是微微蹙起眉心：“你的心意，我早已知晓。只是还需从长计议。”

见她迟疑却又未拒绝，林屹川急切的出声安抚：“我知晓你的顾虑。陛下如今对我林家心生忌惮，相较于权势功名，我更舍不得与你分离。”

“我愿留在京城领一份闲职虚衔，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伴你身侧，长相厮守。”

萧彻山心性阴鸷，猜忌极重。林家镇守边关，兵权在握，早已被其深深忌惮。林屹川若主动留在京城，自削权柄，既能暂避朝堂锋芒，消解萧彻山猜忌，亦可徐徐谋划后路，护家族安稳。

祈棠在心底反复斟酌，终是放下所有顾虑，轻声应允：“你的心意，我从未辜负。若你愿留京安稳度日，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一语落定，林屹川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满腔忐忑尽数消散，只剩欢喜。他稳稳握住祈棠的手，牢牢攥住不肯松开。

温热滚烫的掌心温度顺着指尖蔓延，熨帖了所有忐忑与不安。祈棠静静感受着他掌心的暖意与力道，心口软软的，漾开一片绵长细碎的暖意。

温柔缱绻，双向奔赴。

迎亲队伍在天枢大道缓缓通过，祈棠站在街边二楼包厢看着楼下的人群，忽然想到穿云关大捷那日。

当时萧彻山回京，穆景煜也是如此英姿飒爽的跨马走在街头，她不禁长叹一声：也不知他手上的事处理的如何了，萧珩那边太子坠马一事又查的如何了。

月下柳梢，祈棠沐浴完对着镜子梳妆，万里云在外禀报：“县主，穆言有事求见。”

穆言？他来干什么？难道是穆景煜回来了？片刻后，祈棠走入院里，万里云将她穆言所在的隐蔽处。

穆言见祈棠到来，拱手轻声说道：“县主。”

“是穆大人那边出什么事了吗？”祈棠问道。

“公子，他，”穆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受伤了？严重吗？”祈棠招手让万里云过来，“你去和穆言看看，若是严重，缺些什么药材，尽管送去。”

说完，她抬脚准备离去。

“县主。”穆言伸手将她拦住，“你去看看公子吧，他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出屋子，属下，属下也不知他到底喝了多少。”

祈棠的头顶顿时冒出好几个问号，穆景煜遇到什么事了？

难道是谢明禹入了拱卫司给他难堪，那也不至于吧！他穆景煜难道连谢明禹都对付不了，还非要让她来帮他想法子？

她犹豫片刻，还是跟着穆言，一路摸黑出来到安平侯府。

自她离开这个宅子已有三年之久，再次踏足，竟然让她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人一路来到穆景煜的院子，祈棠抬头，“隐月”二字在清冷月色下泛出幽幽光芒。

她刚想询问，却见穆言朝她供手：“公子在屋里，县主自便。”

说完，他转身离去。

夜色沉沉，四下寂静无声。望着前方漆黑死寂的屋子，祈棠踏上台阶。

她轻轻叩门：“穆大人。”

屋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稍作停顿，她再次轻声唤一句：“穆大人？”

依旧没有半分动静。

她迟疑着轻轻一推，门未落闩，原是虚掩着的，稍微用力便缓缓敞开。一股刺鼻的酒气瞬间灌满鼻腔。祈棠下意识蹙眉，迅速抬手捂住口鼻，眼中满是嫌弃与不适。

屋内所有窗扇尽数紧闭，厚重的帘幕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月色，整间屋子沉闷得让人窒息。

除此之外，屋内遍地狼藉，地面散落满是空酒瓶。她稍稍挪步，却不慎踢到酒瓶，接连带动满地酒瓶相互碰撞，叮叮当当的脆响，纷乱又扰人。

突兀的声响让祈棠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手按住起伏的胸口，缓了许久才勉强平复下急促紊乱的心跳声。

屋内视物不清，满地酒瓶杂乱，若是不慎摔倒受伤，反倒得不偿失。

她不愿多做逗留，对着屋内沉沉的黑暗说道：“穆大人，穆言说你状态极差。你若无事，我便先行离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转身欲走，可脚步尚未踏出，黑暗中骤然伸出一只力道强横的手臂，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入怀中。

祈棠猝不及防，身形一晃，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门板，避无可避。身前狼狈颓靡的人，不是穆景煜，又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