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洛与宁则言的婚宴举办了整整三日,婚宴结束后,固洛携宁泽言返回尺利。城外,萧彻山借出的两万兵马整装待发。
祈棠站在街边茶社二楼包厢看着下面回程的队伍。突然,她的指尖僵在窗棱边缘,楼下经过的尺利卫队太过安静。本该策马开道的固洛竟与宁泽言同乘轿辇,周围护卫步伐也太过整齐了些。
前轿掀帘的刹那,祈棠看到帘后宁泽言苍白的侧脸,她身旁之人却并非固洛。冷汗倏地浸透脊背,她猛然想起这几日无时无刻感受到的跟随目光。
还未来的及细想,“砰!”的一声,包厢门被轰然推开。
固洛斜倚门框,勾着嘴角朝她森然一笑,片刻后,他走进包厢,反手甩上门闩。
“一别经年,县主风采更胜往昔。”固洛行了个标准的尺利礼,再抬头,眼中一片柔和。
祈棠捏住掌心:“殿下此刻应在归国途中,怎的会出现在此?”
她余光扫向窗外,方才还热闹的长街已恢复往日情形,人群已散去,只留下喧嚣的叫卖声。
固洛俯身撑住桌面:“自然是来取本王的东西,当日荒漠放走县主,本王可是悔得很呐。”
他缓缓收身,闲闲斜倚在椅背上,腰间弯刀泛着森冷白光:“本王历经千辛万苦来了这齐都,与县主也算的上是老朋友。县主也不说尽尽地主之谊,邀请本王在这齐都四处逛逛。”
“殿下说笑了。”祈棠替他斟满茶水,“你是我朝贵客,陛下的座上宾,乐青不过区区县主,哪敢与你称朋道友。”
固洛一把挥开祈棠刚斟好的茶水:“座上宾?在你齐人眼中,本王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本王得齐朝两万兵马,说的好听点叫借,说的难听点,那就是施舍。”
他俯身贴近祈棠:“县主,你说本王说的可对?”
祈棠不急不慢的拿起另一只茶盏,再次斟满茶水,推向固洛面前:“王子误会了,齐朝与尺利一衣带水,齐尺盟约乃陛下亲定,此乃两国交好的诚意,绝非施舍。”
固洛放声大笑:“诚意?这些不过是你们齐人虚伪的掩饰罢了。”他起身一步步逼近,“阿诗,你随本王回去,可好?”
祈棠连连后退:“殿下慎言!”她退至窗边,双手紧紧握住窗台,计划着跳下去,“乐青当不起殿下这般厚爱!”
“当得起!”固洛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拽回身边,“阿诗,你太聪慧了,聪慧得让本王舍不得放手!”
祈棠想要甩脱固洛,却使不上力,正要呼叫百里冰与万里云,却见固洛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你那两个护卫和婢女正在楼下等你。”他伸出指尖划过她耳际,“你随本王回尺利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祈棠奋力挣扎,手腕在固洛掌中已泛起青紫。她猛地抬膝撞向他肋下,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制住。
固洛将她抵在墙角:“有阿诗相助,何愁本王大业不成?待本王登基之日。”他一把掐住祈棠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要什么,本王都双手奉上。”
祈棠怒极:“你做梦!只要我喊一声,你就插翅难逃!”
固洛放声大笑:“你大可试试,这茶馆内外,可都是本王的人。”
祈棠压下怒火,迅速盘算着当前的形势,他如此肆无忌惮,定是做了万全准备。
她侧过身背靠屏风,与固洛拉开距离:“陛下借你精兵良将,助你成事,又将寿光亭主许配于你,你非但不感念皇恩反而恩将仇报欲将我虏走,你该当何罪?”
固洛冷哼:“虚伪!”他抬手挑起祈棠散落的一缕发丝,“本王求的是五万精兵,要的是公主之尊。你们齐人就用个劳什子亭主,来羞辱本王?”
“若非本王亲率铁骑驰援,赵恒那黄口小儿,如何能在业洲大捷?过河拆桥,本就是你们齐人的拿手好戏!”
“你是县主,又是赵恒亲妹。今日本王将你带走,拿你再换三万兵马,你猜他可愿意?”
“异想天开!”祈棠别过脸,“就算你杀了我,也换不来一兵一卒!”
“本王怎舍得杀你?”固洛勾着嘴角,伸出手指想要再去碰触她的脸颊。
祈棠迅速后退两步,躲开他的碰触。
固洛的手指悬在半空,他却不恼,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的价值可远不止三万兵马。”
“这里是大齐京城。”祈棠冷眼,“殿下还是尽早离开为好。尺利国中,想必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处理。”
固洛掀起袍角坐在桌边,语气柔和下来:“你放心,本王从不强人所难。本王自会让你心甘情愿。”
说罢,他抬起手,拍了两下。
屋门应声而开,一名身材魁梧的护卫粗暴地将秋雁推了进来。
秋雁一个踉跄,险些撞到桌角,祈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将她护在身后。
“殿下这是何意?要挟我吗?”
固洛笑道:“何必说得这么难听?让你们主仆说说话,一会出了这个门,可就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至于你那两位护卫,本王已'贴心'地送她们先行一步。这会儿,怕是早已出京了。”
“只要你好好配合,到了尺利,自然能见到她们。”
祈棠的额角渗出细汗,发间珠花随着情绪微微抖动:“你无耻!”
固洛双手环胸,丝毫不在意祈棠的愤怒:“本王今日带你离开,自然有人告知令尊。”
“本王可以保证,你将会是尺利最尊贵的女人。”他慢条斯理转着拇指上的扳指。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来人束着头发,一副女扮男装的模样。
她将手中食盒重重落在桌上:“县主请吧,荒漠里可寻不着这般精细吃食。”
瓷盏倾倒间,露出她指尖琴茧,祈棠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护卫顿时恼羞成怒,立刻便想抽刀动手。
“退下。”固洛朝她挥手。
她倒退三步,对着固洛行了个标准的尺利礼,却头向祈棠扬起讥诮:“殿下恕罪,是奴婢忘了案板上的鱼肉最忌滚油。”
“你这护卫好生无礼,如此对县主不敬,该当何罪?”秋雁大声质问。
祈棠冷哼一声:“掌嘴。”
女护卫侧身避开秋雁挥来的手,扬起下巴:“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来掌我的脸?”
“县主...”秋雁求助地望向祈棠。
“既是护卫,就该有护卫的规矩。她打不得,那就本县主来。”祈棠忽然起身,对着女护卫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女护卫捂着脸,眼中满是震惊:“你,你竟敢打我?”
“我虽为鱼肉,但也非任人宰割。”祈棠掏出帕子细细擦拭指尖,“你身在大齐,却对本县主不敬,打你难道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吗?”
女护卫转向固洛,眼中盈满委屈:“殿下...”
她的手掌虽抚在腰间弯刀上,却不敢再做其他动作。
“县主好气魄。这规矩,教得好。”固洛眼中满是兴味。
女护卫立马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殿下,属下无礼...”
固洛的目光落在祈棠指尖上:“轻一点,仔细手疼。”
“原以为殿下治下有方。”祈棠冷哼,“没想到区区一个护卫,也敢在我大齐如此放肆。”
“倒成了我的不是。”固洛从袖中取出紫色药瓶,将药瓶轻放在女护卫颤抖的手心。
女护卫顿时吓的不知所措,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瓶。
“喝了。”固洛的眼神虽盯着祈棠,但声音却温柔得令人发寒,“这是赤髓砂调配的哑药,等她喝下去,就再也没机会对你不敬了。”
女护卫看了一眼祈棠,仰头饮下,不过瞬间,她就蜷缩起身子,满脸皆是痛苦神色。
“殿下果然赏罚分明。”祈棠冷眼旁观。
“县主说的是。”固洛轻笑,“留着舌头,好让她记住今日之过。”
“胆敢对县主不敬,这就是惩罚。”固洛的目光掠过女护卫颤抖的唇瓣,“下次若是再犯,定不轻饶。”
看着蜷缩在地的女护卫,祈棠冷哼,她并非圣人,此人若现在不给些教训,等她真落在固洛手中,定会想尽办法与自己为难。
“殿下无需再我面前做戏,这般手段实在拙劣。”
女护卫望着固洛,眼眶发红。
固洛抬手随意一挥,女护卫艰难的爬起来,忍着痛苦行礼后,退出了屋外。
“阿诗!”他忽然握住祈棠的手,病态的虔诚在眼底翻腾,“你与本王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这般,心狠手辣。”
祈棠使劲抽回手手腕:“殿下说笑了。”
“本王答应你。”固洛拿起药瓶,轻轻放在祈棠面前,“你不想见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