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153章 事事洞晓

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抽离，祈棠幽幽转醒。

入目是印象深刻的雕花床顶，她骤然一紧，她已然身在尺利攻相城，固洛的王府之中。

宿醉般的昏沉酸胀席卷而来，太阳穴钝痛难忍。祈棠抬手轻轻按揉着眉心，纷乱的记忆层层回笼，耳边只剩固洛那句低沉偏执，阴冷执拗的话，清晰烙印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本王答应你，你不想见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正思忖间，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秋雁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望见床榻上苏醒的祈棠，欣喜冲到床边唤道：“县主，您终于醒了。”

顾不得浑身酸软乏力，祈棠立刻追问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秋雁将铜盆搁在架上，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这段时日的变故。

那日茶楼之内，跟随固洛的那名女护卫离去之后，四下并无异动，谁也未曾料固洛不知动用了何种秘药，不过瞬息之间，祈棠便毫无征兆地直直仰头昏死过去。

待祈棠昏迷之后，固洛命人扔进两套尺利衣裙，逼迫秋雁为昏迷不醒的祈棠更换服饰。待到入夜，城门守备松懈之时，他便带人连夜将她们二人带出京城。

从京城到攻相城，将近一月的路途中，固洛从未停歇，日复一日给昏迷的祈棠服药，让她始终处于昏沉迷糊，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段时日，皆是秋雁寸步不离守在身侧，悉心照料。

所幸固洛事务繁杂，多半时日皆在外处理公务，每日唯有喂药的固定时段会现身片刻，其余时间从不来扰。

祈棠又问，固洛可在府中？秋雁摇头，说他们到的那日，固洛连王府大门都未进，点齐人马就一走了之。

就这般安静的过了几日，祈棠始终未能想出逃离王府的办法。就如上次她在此处之时一样，王府内外皆有武士把手，连只苍蝇都飞步进来。

今日，秋雁正帮祈棠梳妆，三王妃突然破门而入，铜镜中的三王妃鬓发散乱，耳坠摇晃的飞快。

“快随我来！”三王妃一把攥住祈棠手腕，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就往外走。

“王妃，发生了何事？”祈棠被拽得踉跄，梳子跌落在地，碎成两半。

三王妃顾不上解释，拽着祈棠穿过回廊。

“四殿下将殿下困在茫崖。”她喘息着推开后门，“王府已不安全。”

马车扬起尘土，在黄沙里飞速奔驰。从三王妃断断续续的叙述中，祈棠渐渐拼凑出情形。

难怪固洛如此着急着回来，原来在他支援赵恒之时，尺利可汗便已驾崩，金昌与赞丽秘不发丧，导致固洛一无所知，去到齐朝求援。

回程路上，固洛得知尺利可汗驾崩的消息，这才让他无暇他顾，急冲冲的返回大都意图与金昌赞丽抗衡。

“可汗驾崩那日。”三王妃掀开车帘，着远处茫崖的轮廓，“留下诏书由殿下即位，谁知金昌与赞丽竟率先发难。”

固洛到齐朝求援，带回两万兵马。双方交战之时，金昌用计将固洛困于茫崖，固洛至今不知所踪。

“大都传来消息，寿光亭主与其他王妃皆已被金昌囚禁。”她捏着祈棠的手不禁加重力道，“若非我得到消息，怕是你我也将性命不保。”

连着颠簸多日，终于来到茫崖脚下，固洛的亲卫们见三王妃到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涌上前。

三王妃急切询问众人：“殿下可有消息？”

“还在找...”副将单膝跪地，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烟火灼伤过一样。

三王妃闭了闭眼，招手示意护卫将百里冰与万里云带上来。

她转向祈棠，眼中带着歉意：“你的两位护卫，应该是被殿下喂了赤砂，半月后会恢复体力。”

祈棠与秋雁急忙上前查看瘫软在地的百里冰与万里云。

“今日我她二人交还于你。”三王妃转身望向茫崖，“我带人去找殿下，你在此处等着我。”

她厉声朝身后官兵道：“留一队人马保护县主！若半月后我与殿下还未有消息，便放县主离开。”

三王妃朝祈棠点了点头，耳坠划出一道冷光，带着清点好的护卫，身影很快没入密林深处。

祈棠与秋雁将百里冰与万里云挪回帐中，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百里冰与万里云突然起身，动作利落得哪有半分中了赤砂的模样。

见她二人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祈棠一时怔住，连忙询问是何原因。

“县主。”百里冰压低声音，“固洛的赤砂对我二人并无用处。”

原来她二人早就得了穆景煜的指示，固洛定然不会轻易离去，必会想发设法带祈棠离开，若是遇上，不用反抗，随固洛回到尺利，拿到茫崖地图。

祈棠不由感慨，穆景煜啊穆景煜，你果然事事洞晓先机，你这样的人物，不去南门庙市支摊算卦实在是太可惜了。

万里云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地图，点在一处红圈上：“公子已定下计策，会与金昌将固洛困在此处。”

帐外忽然传来声响，百里冰迅速补充：“林将军近带着一万兵马已在汜水关等候。”

祈棠抚上地图上那处红圈，想起穆景煜曾与她分析尺利局势，五公主赞丽有明君之象。她当时还曾讥笑，穆大人如此赞誉赞丽，倒不如去了尺利，成了驸马，哪里还需要找什么藏宝图。

“公子让属下转告县主。”万里云的声音将祈棠思绪拉回，“固洛任您处置。”

帐外声响渐远，穆景煜筹谋得如此周全，她怎能辜负穆景煜的这番心意。

祈棠跨出帐篷，对留守的固洛亲卫说道：“殿下生死未卜，我们不可再此坐以待毙，我去汜水关找援兵，助殿下突围。”

见无人回应，祈棠大声斥责：“我朝借给殿下的两万兵马白白折损暂且不论，殿下的生死你们也不管了吗？”

众亲卫面面相觑，他们虽受令守在此处等候，如今殿下生死未卜，若这位齐朝县主真能借来救兵助殿下突围，对现在的局势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为首的护卫朝祈棠行了个尺利礼：“县主所言极是。”

众人行动迅速，铠甲碰撞出各种闷响。祈棠立在帐前，望向渐亮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