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151章 伟人

从宁府回来后，祈棠与霓裳并肩坐在赵府莲池边的石亭里。

霓裳泄愤似的踢着脚下石子，惊得池中锦鲤四散逃开：“从前在书里读到'吃人的礼教'，总觉得是文人的夸张，最多感叹一句，封建女子命运不由自主。”

她突然抓起块鹅卵石，“咚”地砸进水面：“今天才知道，这世道真是要把人活吞了！”

祈棠弯腰捡起块扁石：“你总说些稀奇词，'封建'究竟是何意？”

“就像，”霓裳托着腮帮子，“好比这池子里的鱼。你们的皇帝是渔夫，你们都是他养的鱼，想吃哪条就捞哪条。”

祈棠怔了怔，手中石子"扑通"坠入池底。

她望着渐平的涟漪，嘴角泛起苦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朝开国至今，向来如此。”

“可宁则言...！”霓裳站起身，“上月她去我那，只看一遍图纸就能改良水车齿轮。若再学半年，别说炸药包，说不定连蒸汽机都能搞出来！”

祈棠想起那火焰铳：“你总说些莫名话，偏生真能做出神兵利器。”

霓裳正要接话，忽见池中跃起一尾红鲤，水花在夕阳下碎成点点金芒。

她摸出袖中望远镜抛给祈棠：“你看对岸柳树下...”

“镜筒里”，几个丫鬟正偷偷传阅话本，笑得花枝乱颤。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霓裳凝望着天边寥落渐亮的星子，眼底藏着祈棠看不懂的沉郁与炽热。

她身处这尊卑有序，百姓命如草芥的古代世道，每见众生苦苦挣扎，权贵肆意横行，心中便积攒着满腔郁结与愤懑。

这话新颖独到，全然不似世间俗语典籍。霓裳素来思维跳脱，时常脱口而出一些惊世骇俗，闻所未闻的言论，祈棠早已习惯，此刻仍是忍不住追问：

“这句话倒是新鲜，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霓裳唇角轻轻勾起，眼底满是敬畏与向往：“我跟你说，我知道一个世间最了不起的人物。他只是一介农家出身，平凡至极，却活成了万世无双的模样。”

她微微仰头，思绪飘回自己的时代。

“在我的世界里，百年之前，天下大乱，战火连绵不休。外敌环伺欺凌，国内乱象丛生，朝堂腐朽，势力割据，千千万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无衣无食，日日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受尽战乱与欺辱，苦不堪言。”

祈棠心生诧异，蹙眉疑惑道：“你之前曾与我说过，你的世界科技昌盛，人人衣食无忧，四海安宁，世间并无帝王尊卑，何来这般乱世疾苦？”

“没错。”霓裳重重点头，眉眼间满是唏嘘。

“那是我有幸生长的时代，太平安稳，富庶自由。可这份安稳，全是前人拼尽全力换来的。”

“在我出生的一百年前，我们的国家积贫积弱，备受列强欺凌。当时朝堂昏庸、掌权者无能，一味退让妥协，任由山河破碎，百姓受难。”

“这些糟心事暂且不提，我好好和你讲讲这位盖世伟人。”她的语气愈发郑重虔诚。

“他生在农家，虽出身低微，却从小胸怀山河大志，见不得苍生流离，百姓受苦。乱世之中，他召集天下心怀正义，愿舍身救民的同道之人，白手起家，拉起队伍，毅然与欺压百姓的恶势力，割据一方的乱臣贼子拼死抗争。”

“他智谋无双，眼界格局远超世人。半生征战沙场，闯过无数绝境险境，历经千难万险，一路披荆斩棘。最终驱逐外敌，平定内乱，终结了百年乱世纷争，让破碎的山河重归一统。”

“一介农家布衣，竟能平定乱世，安定天下？”祈棠满眼难以置信，“那他定然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可有正经的进学仕途？”

“自然是读过书的！”霓裳随性摆了摆手，“你别拘泥于这些琐碎细节！他博览群书，洞悉世事、通晓真理，若没有满腹学识，又怎能拨开乱世迷雾，拯救万千苍生？”

她稍稍停顿，继续娓娓道来，语气里满是崇敬。

“战乱平息，天下安定之后，他重整山河，开立新世，定下公平新规，让世世代代被压榨的贫苦百姓，终于分到了属于自己的田地，得以安居立业，踏实度日。”

“他一生大公无私，心中从来没有半分私欲，装的始终是天下苍生、万里山河。从不贪图权势富贵，奢靡享乐，毕生鞠躬尽瘁，一心带着满目疮痍的国家砥砺前行了，日渐强盛，彻底终结了任人欺凌的屈辱岁月，让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土，再也无人敢随意侵犯。”

说到此处，霓裳轻轻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感慨与动容。

“他一辈子为国为民，操劳不休，耗尽毕生心血守护家国百姓。他留下的真理思想足以照亮千秋岁月，被后世之人永远铭记，代代相传。从古至今，这般心怀天下，以一己之力救万民于水火的人，世间再难寻第二个。”

她转头看向一脸沉静的祈棠：“我所生活的那个太平盛世，皆是因他而起，因他而生。若是没有他，我如今的生活，大概率也和你们这里的普通人一样，困于乱世，受制于权贵，颠沛流离，身不由己。”

祈棠听得心神震动，顿时来了兴致，追问出声：“你曾亲眼见过这位绝世伟人？”

“可惜没有。”霓裳遗憾的摇头，“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很多年了。我只能从电视，电影里，看后人演绎他的一生，以此得知他当年的事迹与荣光。”

“电视？电影？”祈棠听得云里雾里，全然不懂这些新奇词汇。

“这些东西太超前了，和你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霓裳摆了摆手，不想过多赘述，随即眼神骤然变得坚定澄澈。

“我只想告诉你，他从未称帝称王，却比历朝历代任何一位帝王都伟大，都值得敬仰。若我真有机会见到他，我只想认认真真对他说一句：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