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屋中只剩两人,祈棠收敛了神色,顺着方才的话头问道:“表哥,我今日在宫中见到了谢皇后生前住的栖霞殿。”
赵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谢皇后出身西原郡谢氏,乃是镇国大将军谢靖长女,家世显赫,自幼习武,聪慧果决,半点不输男子。陛下还是雍王之时,二人奉先皇旨意成婚。陛下当年征战四方,谢皇后身着戎装,与他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就连军中将士,也无一人不敬佩她的胆识与气度。”
“陛下登基后,与谢皇后更是鹣鲽情深,恩爱甚笃。早些年宫中清净,只有一后二妃,谢皇后母仪天下,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陛下也极少再纳妃嫔。可如今...”
说到此处,赵恒长长叹了口气,话语戛然而止,抬眸望向窗外。
待赵恒话音落下,祈棠继续试探的问道:“谢皇后当年是怎么走的?”
“病重不愈。”赵恒收回目光,语气十分肯定,“当年谢皇后病得蹊跷又突然,一夜之间便卧床不起,陛下急召太医院所有御医诊治,可众御医轮番会诊,却始终查不出病因,束手无策。没几日,谢皇后便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了。”
话音刚落,赵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飞快地转了一圈,随即起身,快步走到屋门口,探头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才又轻手轻脚地走回来。
他凑到祈棠耳边压低声音:“说起来,还有件怪事。我曾听说,谢皇后咽气之前,曾全力大喊‘是够不入皇陵’,这话不知是真是假。”
祈棠闻言,脸上满是吃惊!谢皇后与萧彻山感情那般深厚,怎会不愿入皇陵,与天子百年之后同葬?
见她这副模样,赵恒连忙摆了摆手,笑道:“瞧你这吃惊的样子,这些不过是街头巷尾的皇室秘闻,咱就当个笑话听听,做不得真。谢皇后与陛下那般情深义重,怎会真的不愿入皇陵,多半是旁人杜撰的流言罢了。”
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赵恒便起身告辞了。他走后没多久,方青青便抱着绣绷走了进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继续绣着那幅没完成的花样。
祈棠心绪不宁,缓步走过去,低头看了两眼,素净的靛蓝色绣布上,几株朱红海棠含苞待放。
一晃月余,又到初一请安之日。祈棠踏入沈太后寝宫的偏殿,却恰巧撞见二皇子萧珩与惠乐郡主二人正陪在太后身侧说话。
谢皇后当年共育有两子,长子便是前太子萧衍。可惜在谢皇后薨逝的次年,萧衍意外坠马身亡。
先前赵恒曾与她提及,萧彻山接连痛失爱妻长子,一度痛不欲生,直至今日,他仍未再立后、未再立太子,后宫与朝堂之上,始终空缺着后位与储位。
眼前的萧珩,便是谢皇后的次子,民间赞颂“贤二皇子”。
祈棠曾听丁瑶说起过他曾经亲赴灾区,救济灾民的事迹;也听过他开办义学,教化百姓的义举,更是听丁瑶唱过民间流传的歌谣,“贤二皇子萧珩,仁德天下闻;为民解忧困,百姓心中神。”
萧珩年方十九,生得容貌周正,眉目温润,言谈间语气温和,浑身上下透着温文尔雅,无半分皇子的骄矜跋扈。
一旁的惠乐郡主是临王嫡女。生得一副娇俏模样,眉眼弯弯,说话时声音绵软轻柔,虽早已嫁为人妇,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几分未脱的小女儿娇憨,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临王与萧彻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当年萧彻山能顺利登基、平定朝局,临王自始至终倾力相助,功不可没。
萧珩与惠乐郡二人自幼在沈太后膝下一同长大,朝夕相伴,感情自然比其他兄弟姊妹更为亲厚。
见祈棠进来,萧珩与惠乐郡主纷纷起身,三人依着宫廷礼仪,各自行了礼。待落座之后,有宫人奉上茶,几人便随意闲谈起来,说的多是些京中街巷的趣事,宫外的新奇景致,氛围愈发融洽。
闲谈间,话题不知怎的,竟渐渐扯到了萧珩的婚事之上。
惠乐郡主素来在太后面前撒娇撒惯了,她鼓着脸颊,拉着太后的衣袖:“太后娘娘,您快替阿珩做主吧!我听闻陛下已经替他选定了几家小姐。可那些人家,要么家世寻常,配不上阿珩的皇子身份;要么姑娘容貌平平,要么性子娇纵蛮横,怕是与阿珩合不来,总之没有一家合心意的!您可得在陛下跟前干涉一二,替我挑个称心如意的嫂子才好。”
沈太后瞥见一旁的祈棠,只见她神情局促不安,显然是觉得这般议论皇子婚事,自己一个外人在场多有不便。
她当即出口喝止:“你这丫头,真是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皇子的婚事,乃是陛下亲定,关乎皇家体面与朝堂安稳,岂容你这般随意胡言乱语?”
说罢,她冷着眉眼摆了摆手:“你们三个也别在这殿里杵着了,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莫要再在这里聒噪。”
惠乐郡主被沈太后训斥一顿,她小嘴一噘,不满地哼了一声,勉勉强强行了个礼,转身便快步走出大殿。
望着惠乐郡主离去的背影,沈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被临王夫妇宠坏了。”
祈棠连忙柔声劝慰道:“太后娘娘放宽心,郡主也是关心二皇子,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并非有意胡言乱语。”
两人辞别沈太后来到殿外时,惠乐郡主早已不见了踪影。萧珩朝她温和笑道:“惠乐应该是去找韦昭仪了,韦昭仪是她外祖母家的姑娘。”
两人朝着御花园走去。这个季节的御花园生机勃勃,满园的花草如诗如画,嫩绿的草地如同翡翠般铺展,莺歌燕舞,红花绿树相互辉映。
用完饭,沈太后特意留了萧珩说话。
祈棠拜别太后,跟着引路宫人出宫。一如往日那边,祈棠询问,近几日有哪些世家命妇递了牌子入宫向太后请安。
大齐规制,京外命妇若要入宫请安,须提前向内廷递请安牌子,写明入宫时日,一经报备便不得随意更改;而京中贵妇入宫则规制稍宽,只需在宫门外呈递名帖,待宫内主子应允,便可准入。
祈棠不愿与身份贵重的贵妇贸然撞见,故而每每都会提前打探好数日之内前来给沈太后请安的贵人身份,刻意错开。
此事早已得沈太后应允,引路宫人自然毫无遮掩,据实回话。道是静王妃早前便已递了请安牌子,定在后日入宫朝见太后。
静王萧云山是先皇最小的皇子,自幼身有跛疾,步履不便。他成婚之后,便与静王妃远赴封地河曲郡。此番静王妃独自带着四岁的双生子回京,静王却并未一同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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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贤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