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16章 巧遇

今日李侍郎府中设了两场马球赛，京里世家公子与闺阁小姐，尽数齐聚李府观赛。赵恒软磨硬泡，好一番劝说，才终于说动了祈棠同往。

祈棠不敢耽搁，匆匆赶到寿康宫。一边伺候沈太后用早膳，一边温声闲话，坦言午后与表哥赵恒有约，要去李府观马球，今日特意提早入宫伺候。只待太后用罢早膳，便告辞离去。

沈太后不悦地轻哼了一声。祈棠连忙软语温言劝慰，费了好些功夫，才哄得沈太后重新漾起笑意。

待宫人收拾妥当，祈棠正要告退，宫人入内通传，静王妃携两位小世子前来请安。

沈太后当即拉住祈棠：“哀家不愿独自见她，你留下来陪着哀家。”

来人生得一副娇憨容颜，身形娇小玲珑，左右手各牵着一名四五岁的小童。两个小团子粉雕玉琢、软萌讨喜，容貌生得几乎一模一样，俨然一对孪生双子。

三人向沈太后行跪拜请安之礼。祈棠敏锐的捕捉到太后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厌憎。她依宫中规矩，向静王妃屈膝见礼。静王妃不认识祈棠，经宫人低声提点，连忙示意两个孩子向祈棠问安。

两道软糯稚气的童声齐齐响起，奶声奶气的整齐唤道：“乐青姑母安好。”

见静王妃欲言又止的绞着锦帕，祈棠当即向沈太后请示，带两位小世子到殿外闲游。

两个孩子从未踏足皇宫内苑，一听能四处游玩，当即欢喜点头。沈太后抬手应允，祈棠便牵着一双小团子，退出了寿康宫。

三人身后便跟着一众奶娘与伺候的嬷嬷，浩浩荡荡。刚开始，两个小团子还会乖乖挨着祈棠，一路好奇地东问西问，走到栖霞殿附近之事，眼前便是开阔敞亮的九华巷。两个孩童一时玩性大起，猛地挣开祈棠的手，撒腿就往前跑去。

穿过九华巷，入目皆是年深日久的殿宇楼阁。屋舍墙垣斑驳剥落，处处透着萧索破败。

祈棠一边轻声唤着两位小世子的名字，一边凝神留意周遭动静，谨慎地缓缓前行。

起初尚有几名宫人紧随身后，她有心避开旁人，专拣偏僻曲折的小径行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由近及远，最终剩下她孤身一人。

她仔细环顾一圈，确认并无人尾随，心头才稍稍松了几分。沿路而行，她抬手逐一推开那些尘封紧闭，斑驳老旧的殿门，一间间细细查看。

接连看过几间空殿，都毫无异样。正当她心底失落时，远处隐约传来宫人的寻唤声。祈棠不敢多做停留，随意寻了一间偏殿躲在角落屏住呼吸。等到外头彻底没了动静，她才轻轻掸去身上沾染的灰尘，抬步便要离开。

就在此刻，一阵阴森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骤然响起，笑声中夹杂着细碎低哑的啜泣，缥缈虚无，好似从地底深处漫上来的一般。

仔细辨明声音来源，可耳畔只剩穿堂风拍打破旧窗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方才那诡异的声音，恍若幻觉，却又真切得让人背脊发寒。

正当她茫然无措之时，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她浑身一颤，慌忙回头，原来是二皇子萧珩。

她连忙恭声行礼：“殿下。”

萧珩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听什么？”

祈棠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间，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不一会，那鬼魅般的声响再度飘来，在这片阴冷破败的殿内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殿下能听见吗？”祈棠问。

萧珩神色淡然：“获罪宫人会被贬至此，长年受困，时日一久心神失常，癫狂也不足为奇。”

“这般癫狂之人，难道无人看管约束吗？”祈棠满脸困惑。

“疯癫严重之人，会送出宫外安置。”萧珩望这远处荒芜的宫苑，语气平静。

“那眼下这般情形，算严重吗？”祈棠继续追问。

萧珩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留在此地的，皆是身负重罪、身份特殊，不便随意处置的贵人。”

“殿下可知，此处究竟困着哪些贵人？”见萧珩面露难色，祈棠弯起笑意，“乐青只是一时好奇随口一问，殿下不必为难，还望莫要见怪。”

萧珩淡淡道：“其实我也知晓不多。”说罢转身，示意她同行，“走吧。”

到了沈太后处，祈棠伺候沈太后用了午膳，等她睡下后才回赵府。到府里已是未时，马球终究没有看成。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眼下有什么好法子能尽快找到张婕妤呢？祈棠皱着眉毛，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表妹！”赵恒高喊一声，将祈棠从沉思中猛然拉回现实。

见是赵恒与丁瑶，祈棠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你们来啦。”

秋雁将准备好的芙蓉糕端到桌上，丁瑶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吃得满嘴面渣。

赵恒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看看你，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吃相这么难看，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丁瑶瞪了赵恒一眼，含糊不清地反驳道：“要你管！你不吃就别在这儿碍眼！”

祈棠给赵恒倒满一杯茶水：“表哥，你与二殿下熟吗？”

“不熟，我没什么机会进宫。”赵恒摇头。

“你要寻二殿下，你找我呀，我和他熟！”丁瑶端起茶水，咕咚咕咚地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芙蓉糕送进肚子，“你寻殿下何事？”

“前两日在宫中他帮过我。”祈棠将装好的《秋鸟》拿出来，继续说道：“因在宫里不便，只能委屈殿下出宫，将这副画作送给殿下。”

赵恒伸手将画展开，他羡慕的惊呼道：“爹居然舍得将这幅画给你？”

“你能一样吗？”丁瑶虽然不懂画，但她懂赵意，“乐青县主别说要一幅画，就算搬空姑父的整个书房，姑父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赵恒只好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夸张的痛苦表情。

“没问题，你选个日子，我将殿下给你找来。”丁瑶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打着包票，“对了，你听说穿云关的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