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雍安帝下诏亲率三千禁军到苍蓝郡穿云关内,以国力震慑基罗,扬大齐国威。
禁军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街市上便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丁瑶素来活泼好动,哪能错过这般热闹,一早便拉着祈棠与方青青一起去观看。
祈棠对这些朝堂仪仗,兵马盛况毫无兴趣,丁瑶也不勉强,索性只拉着方青青,脚步匆匆地往外跑,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晚了就看不到了”,生怕错过了最精彩的场面。
直到正午时分,喧闹散去,那两人才携手同归。
一进门,丁瑶便按捺不住兴奋,眉飞色舞地向祈棠讲述着街市上的盛况。禁军将士披甲执锐、身姿挺拔,旌旗猎猎迎风招展,马蹄声震彻街巷,那般威严壮阔,看得人热血沸腾。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当谈及殿前司侍卫们个个英武挺拔、气度不凡时,祈棠眼尖地瞥见,身旁的方青青,脸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像极了枝头初绽的桃花。
丁瑶悄悄凑到祈棠耳边:“你看青青这丫头,定是动了心思。今日见了那些殿前司侍卫,羞得脸都红透了,魂儿怕是都被勾走了。你可得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哪日她突然被人议亲,你连贺礼都来不及备。”
说罢,丁瑶还调皮地朝着方青青眨了眨眼。方青青被她戳中心事,脸颊的绯红愈发浓重,又羞又恼,连忙起身扑过去,伸手去堵丁瑶的嘴,嘴里娇嗔着“你别胡说”,丁瑶笑着躲闪,两人嬉闹成一团。
今日初一,是祈棠受封乐青县主后,第一次入宫向沈太后请安。她身着得体的县主朝服,踏入太后寝宫时,却意外瞥见了丁瑶的身影。丁瑶正端着一盏茶,陪在沈太后身侧,眉眼间满是亲昵。
沈太后念及祈棠初入宫闱,不甚熟悉宫中景致,便下了懿旨,命丁瑶带着祈棠在皇城内四处转转。待伺候沈太后安歇妥当,两人并肩走出寝宫。
待跨出殿门,沈太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晚晚要是还在,生个公主应该就会像这丫头这般讨人喜欢吧。”
身边的嬷嬷低声称是。
与丁瑶闲谈间,祈棠得知,原来丁瑶的母亲是沈太后的娘家侄女,论起辈分,丁瑶还得喊沈太后一声表姑祖母,也难怪丁瑶能随意出入太后寝宫,这般得太后偏爱。
丁瑶性子活泼,一路上蹦蹦跳跳,时不时指着沿途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给祈棠细细介绍。
“咱们今日可是沾了太后的光,得了懿旨才能这般随处闲逛,换做平日,可万万不行。”丁瑶一边晃着裙摆上垂着的珍珠穗子,一边笑着说,“寻常入宫的人,该去何处,走哪条路,都有太监专门引着,规规矩矩的,半分不敢随意瞎转悠,稍有差池,便是大罪。”
听着丁瑶的话,祈棠脚步一顿:父亲常年出入宫闱,深谙宫中规矩,怎会在没有太监指引的情况下,贸然闯入张婕妤的寝宫?定是有人暗中设计,故意引他去了那处,才给了旁人构陷他的可乘之机。
“听说。”祈棠抬手轻轻招了招,示意丁瑶凑近些,“我曾听人说,宫里有几处冷宫,凡是犯了错的宫人和妃子,都会被关在那里,不知这话是真的吗?”
“嗯,当然是真的。”丁瑶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一圈,凑到祈棠耳边答道,“我听家里的嬷嬷说,那些犯了大错、失了圣宠的贵人都会被打入冷宫,从此不见天日,境遇凄惨得很。”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走到一座朱红宫门的宫殿前。宫殿虽不算破败,却透着几分清冷寂寥,门楣上的匾额用金漆写着“栖霞殿”三个大字,字迹虽清晰,却少了几分鲜活的气韵。
门口守着两位面无表情的太监,见二人走来,连忙躬身行了礼,待二人走过,便又恢复了原先的姿态,垂首呆立,如同两尊木偶。
待离栖霞殿远些,丁瑶才缓缓回头,伸手指着那座清冷的宫殿:“那是谢皇后生前住的地方。”她轻轻叹了口气,“咱们陛下,对谢皇后可真是长情。谢皇后都走了七年了,陛下始终未曾再立后,后宫之中,也再无一人能及得上谢皇后的位置。”
“皇后的寝宫,不应该是甘泉宫吗?”祈棠有些吃惊,皇后的居所向来是甘泉宫,离天子的永乐宫也极近,怎会搬到这偏僻清冷的栖霞殿?
“皇后原先确实住甘泉宫。”丁瑶惋惜的摇了摇头,“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皇后便主动搬到了这栖霞殿,这栖霞殿无论是规制还是景致,都远不及甘泉宫,离永乐宫也远了许多。”
她的眼中满是茫然,不知是在为雍安帝的长情抱不平,还是在惋惜谢皇后生前的境遇。
“你方才说,谢皇后走了几年了?”祈棠心头猛地一跳,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愈发清晰。
“七年呀,整整七年了。”丁瑶伸手指着前方一条长长的青石板甬道,“穿过这条九华巷,再往前就是粗使宫人住的地方,又乱又吵,没什么好看的。”
她停下脚步:“咱们还是回去吧,这边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那些粗使宫人大多不认得咱们的身份,若是冲撞了,反倒麻烦。”
“嗯,好。”祈棠点头,谢皇后去世的时间,父亲当年被构陷的往事交织在一起,让她愈发觉得其中另有隐情。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这些线索,仔细计划接下来要做的每一步。
回去赵府后,方青青好奇问道:“盼兮,你今日在宫里都见了新奇玩意,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祈棠也想再多打探些谢皇后的旧事,便差人去请了赵恒来。
赵恒一到,便搬了张椅子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从宫中的亭台规制,说到太后的起居喜好,再到过往的一些宫闱趣闻,事无巨细,绘声绘色。方青青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插一两句问话,眼底满是向往,这般絮絮叨叨说了大半时辰,才算勉强堵住她旺盛的求知欲。
方青青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羞赧地说了句“叨扰公子了”,便抱着绣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留祈棠与赵恒二人在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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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栖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