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布置的清雅别致,屏风两侧各摆放着一盆盛放的牡丹,层层花瓣饱满丰盈,娇艳欲滴,微风拂过,淡淡花香缱绻漫开,沁人心脾。
半敞的窗棂漏进阵阵晚风,裹着窗外的微凉夜色,吹散了室内的燥热。
“霓裳!赶紧出来见客!”
鸨母见里间迟迟无人应声,耐心耗尽,又扬声催促了一句。
她不由分说拽着赵恒落座:“公子快请坐。”
片刻后,内侧的帷幔轻轻晃动,一道纤细人影缓缓从帘后走出。
三人同时望去,目光尽数落在来人身上,瞬间皆是一怔。
霓裳一头黑发松散披垂在肩头,发梢两端莫名泛着焦黑泛黄的痕迹,像是被灼烧过一般。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她一身怪异装束,上身是一件圆领短衫,整条小臂全然裸露在外,下身着一条短小的布裤,膝下尽数裸露,双足未着鞋袜,就这般赤着脚踩在地之上。
这般大胆怪异的模样,彻底颠覆了祈棠与赵恒对风华绝代,温婉雅致的花魁印象。
鸨母惊得半晌失语,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查看她的头发与衣衫:“你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
“死丫头!你是疯魔了不成?竟敢就这样出来见贵客!速速回去更衣!”
面对鸨母的厉声斥责,霓裳神色淡漠,她随手抬手撩开挡在眼前的凌乱发丝:“我要见客了,你还不走?”
鸨母被她态度噎心头怒火熊熊,本想当众发作痛斥一番,可碍于身后祈棠与赵恒在场,只得强行压下火气。
她狠狠瞪了霓裳一眼,转瞬又换上谄媚的笑容,转头对着二人尴尬圆场:“两位公子莫见怪,这死丫头是被我平日里宠坏了。二位切莫往心里去,慢慢聊,老身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依旧笑意盈盈,身姿摇曳着转身离去。临走之际,故态复萌,抬手轻轻暧昧地拂过赵恒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赵恒双颊瞬间烧得滚烫,窘迫得无地自容。他不敢抬头对视,只能死死垂着脑袋,手足无措地反复端起茶杯,机械地往口中灌水。
霓裳径直走到祈棠身侧坐下:“这位是谁?你怎么还带了别人过来?”
“这是我大哥,赵恒。”祈棠推了推他的手肘,“我大哥性子腼腆,不善应酬,霓裳姑娘莫要见怪。”
见赵恒垂着脑袋,满脸窘迫局促,霓裳好奇的问道:“赵恒,你怎么一直低着头啊?”
直白的称呼落在耳中,赵恒又是浑身一僵。他只得硬着头皮抬头,直视霓裳,神色严肃刻板。
“姑娘举止失礼。我大齐礼教森严,从未有女子**臂膀,赤足露肤随意见外客的道理。再者,你我初见,尊卑礼数有别,你当称我一声赵公子,岂能直呼我名?实在有失体统。”
这番一本正经的说教,让霓裳当场忍不住笑出声。
她侧头看向祈棠,眼底满是揶揄:“你这哥哥也未免也太纯情了吧?难不成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女人吗?”
说罢,她轻哼一声:“我这身打扮哪里不妥?在我的家乡,女子都是这么穿的。再说楼下大厅里的那些姑娘,哪个穿的多?不过是款式样式不一样而已,你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上纲上线吗?”
“你!”赵恒被她一通反驳噎得哑口无言,胸腔闷着一股火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低声嘀咕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话恰好落入霓裳耳中,她可不会这闷亏,当即挑眉反问:“你什么你?我用得着你来养?”
赵恒被怼得满脸涨红,一时语塞,只得愤愤别过头,重重冷哼一声,赌气般闭了口,再也不肯多言。
眼看二人针锋相对,祈棠连忙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二位都少说两句,别伤了和气。”
看着霓裳那头焦黑凌乱长发,祈棠问道:“你方才在做什么?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霓裳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不由分说牵住祈棠的手腕,径直往内间走去。
祈棠心头满是狐疑,猜不透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刚踏入内间,眼前的景象瞬间让她彻底怔住。
一股浓重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细细分辨,是混杂着烟火燃尽后的焦糊味与淡淡的硝烟气。
桌案上杂乱堆放着一堆堆黑漆漆,黄橙橙的像是石头一般粗糙的物件。
墙角大片墙面被熏得焦黑,留下斑驳灼烧痕迹,四周垂落的帷幔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灼洞破孔,边缘焦卷发黑,显然是明火灼烧所致,满目狼藉。
她慌乱的问道:“你,你在这里到底做了什么?”
霓裳抬手扇了扇鼻尖的气味,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我之前答应了穆景煜,让他亲眼见识一下什么是爆炸。可是这里太小了,我又没法随便在外买房,只能暂时在这小隔间里,做些微型的小实验试水。”
“爆炸?”盯着墙角刺眼的焦黑痕迹,祈棠想起二人初遇之时,她也曾提过这两个字眼,始终百思不解,当即追问,“何为爆炸?”
看着她全然不懂的模样,霓裳忍不住噗嗤一笑,拉着她转身走出里屋:“你们逢年过节,是不是会燃放烟花爆竹?”
祈棠轻轻颔首,下意识侧头看向一旁的赵恒,试图从他眼中寻得答案,可赵恒此刻却始终面色紧绷,沉默不语。
他轻嗤一声,满脸不以为然,起身探头朝着里屋望了一眼。
只一眼,他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失声惊呼:“老天爷!你究竟在胡闹什么?难不成是想一把火烧了凝香馆?”
“你不懂就别乱评价。”霓裳不屑地斜瞥他一眼,懒得与他争辩,转头继续对着祈棠耐心解释。
“你试想一下,寻常烟花燃烧迸发的威力,如果放大十倍、百倍,甚至千倍,会是什么场面?”
赵恒脑中瞬间浮现儿时燃放烟花,不慎被星火灼伤的刺痛记忆,顿时面色凝重,连连摆手摇头:“呸!休得胡言!威力若是这般骇人,定然足以毁物伤人,危及性命!”
“Bingo!”霓裳眉眼一亮,利落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脸上扬起一抹笃定得意的笑容,直直望着祈棠。
“我只用了极少量的材料试水,产生的威力就已经相当可观。你尽快帮我离开这里,只要我有足够的场地和材料,做出的效果,远比这个还要震撼百倍。”
“何为冰狗?”祈棠不解地望着她。
“就是答对了。意思是你哥说的对。”霓裳端起一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要是威力达到一定程度,别说只是要一个人的命,十个人,百个人的命都是小菜一碟。”
祈棠头皮一阵发麻,头上如同套上一个头箍,箍的她头疼不已,她追问道:“如此危险之物,你为何要做?”
霓裳双手一摊:“不是我要做的,是穆景煜要我做的。再说,我也不会其他的,只会做这些。”
“穆兄要你做的?”赵恒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你认识穆兄?”
“我认识穆景煜很奇怪吗?我是花魁娘子好不好。”霓裳对赵恒的质疑不屑一顾,白眼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