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三人像往常一样来到慈幼院,推开门的刹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熟悉的男子背影坚毅沉静,正伫立在窗边。
祈棠与丁瑶默契的相视一笑,方青青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惊恐的转身逃离,祈棠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衣袖。
“青青,穆大人有话想对你说。”
说完便与丁瑶一同快速出去,关上了房门。
两人漫步至凉亭,丁瑶的叹息道:“也不知穆景煜能否劝说青青回心转意。都说女子的婚事如同第二次投胎,青青可千万别犯傻才是。”
“我们只管尽力而为,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若她执意如此,我们也无可奈何。”
祈棠低叹一声,接着用戏谑的口吻问道:“你与连公子的事怎么样了?”
丁瑶不屑地撇了撇嘴:“他那副模样,也就长相还算过得去,但我可看不上他那副暴发户的嘴脸,简直让人倒胃口。”
祈棠掩唇轻笑:“连家可有说什么时候回去?”
丁瑶满脸喜悦之色:“连家在京中买了宅子,等修葺好了,连晟骞就会搬到连府。这样一来,我总算不用再天天看见他了,想想就开心。”
“既然连家置了新宅,我们也应该送上一份贺礼才是。你可知连府位于何处?”祈棠问。
丁瑶蹙眉想了想:“你可知原先的纪府,就在那隔壁。”
话音刚落,祈棠手中的杯子突然滑落,摔碎在地。她的手停在半空,呆滞地看着脚下的碎片。
丁瑶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祈棠瞬间回神,佯装咳了几声,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事,方才喝茶时不小心呛到了。”
稍作停顿,她装作好奇的问道:“你说的纪府,是原先纪首辅家的宅子吗?”
“正是。纪家因事获罪,这宅子便成了空宅。这些年来,陛下也未将那宅子赏给他人,不过...”丁瑶环顾了四周,凑近祈棠的耳边,:“听说陛下还派了侍卫守着那宅子呢。”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祈棠的耳中。
祈棠面色如常,淡淡地回应:“许是陛下有其他的考量吧。”
她将话题转回连家府宅的事情上,与丁瑶商议着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对了,还有一事,需要你帮忙。宸晖的先生对他赞誉有加,称其天资聪颖,实为栋梁之材。我有意将他送入白嘉麓书院深造,不知你意下如何?”
丁瑶兴奋地回应道:“当然可以,宸晖如此聪颖,入学考校自然不在话下,你无需担忧。”
“入学考校自是不必担忧。”祈棠点头:“不过,弘扬郡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我担心他独自上路会有诸多不便。弘扬郡是你的故乡,你可有什么良策,能将他安全送达?”
丁瑶皱起眉头,一拍大腿道:“端午过后我们会举家回弘扬郡祭拜,我带上他一同前往便是,简直是一举两得!”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祈棠笑道,“我替宸晖谢谢你。”
“要谢也得是他亲自来谢我,你帮他谢什么。”丁瑶撇撇嘴,不以为意。
两人随意地闲聊着,看到方青青紧咬着嘴唇从屋内走出。穆景煜朝凉亭这边投来一瞥,随即转身返回了屋内。
丁瑶迎上去,将方青青拉到凉亭中。
“青青,如何了?那霸王没为难你吧?”她想起穆景煜先前的警告,下意识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穆大人方才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方青青缓缓摇头:“盼兮,能否请你帮去向老太太求求情,我的亲事能否再推迟一些时日再议?”
“当然可以。”祈棠见她终于回心转意,心中的大石落地,“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祖母的。”
“太好了。”丁瑶欣慰地双手合十,“我与盼兮劝了那么久都没用,穆大人是怎么说动你的?”
方青青依旧只是摇头,不愿意多言。祈棠轻轻拉了拉丁瑶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追问。
既然穆景煜已经劝住她,那便是最好的结果。青青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平复,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必然能想清楚。
当日回府后,祈棠就到赵老夫人的院中,毫无保留地将范府的大小事宜一一细说。赵老夫人听完,眉头皱起。祈棠依偎在老夫人的怀中,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哄得赵老夫人终于同意迟些日子再议青青的婚事。
回到院内,只见方青青孤身枯坐在石桌边,眼神空洞,神情木然,仿佛灵魂已尽数消散。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令祁棠不禁揪心。
祁棠走到桌旁落座,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怎的不多添件衣衫,当心染了风寒。”
方青青恍若未闻,怔怔地望着虚空。半晌,她忽然紧紧攥住祁棠的双手:“盼兮,端午宫宴,我想入宫去看一看,你带我同去好吗?”
“你想入宫?”祁棠面露诧异,“为何如此突然?”
方青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自小居于乡野僻地,承蒙姨母照拂,方能来到京城,得见世间繁华。只是偌大的天启宫,我始终无缘得见内里景致,心底一直满心向往。这可能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机会,我实在不愿就此错失。”
祁棠心绪复杂,她一直都知道青青心系宫城盛景,但为何偏在此刻提起,不免心生疑虑。
“今日穆大人同你都说了些什么?”
方青青连忙摇头:“并未多说什么。他只劝我切莫仓促抉择,说只要我在你身侧一日,便会有你护我安稳。可我如今已年满十八,就算此次能躲过,日后终究难以避开。”
说罢,她恳切地望着祁棠:“算我求你,成全我这一回吧。”
祁棠依旧有些不放心:“他真没有说别的吗?”
“确实没有。”方青青连连摆手,“若是哪一日我成婚了,便再也没有入宫的机会了,你愿意帮我吗?”
祈棠不忍再拒绝,只得柔声嘱咐:“宫里不比外面,规矩多,你若真想随我入宫,答应我,一定要跟紧我,万不可自作主张。”
“你放心,我都听你的。”方青青紧紧握住祈棠的双手,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
端午宫宴这日,祈棠揣着满心的不安,将方青青带入天启宫。她们只需按礼数拜见过沈太后,再与一同赴宴的贵女用完晚膳便可回府。
一路上,祈棠都紧绷着神经,目光始终盯着方青青,生怕她突然发生事端。
晚膳时分,按照规矩,贵女们随身婢女不得在旁伺候。祈棠坐在丁瑶旁边,一脸焦急之色。
丁瑶疑惑地问道:“我看你自用晚膳开始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究竟发生了何事?”
祈棠放下筷子,忧心忡忡地答道:“青青也来了,我担心她。”
“你不用这么紧张。宫中守卫森严,再说你我都在这,能出什么事?”丁瑶有些吃惊祈棠带方青青入宫,看祈棠如此担心也无计可施,只能低声安慰。
祈棠轻叹一声,不祥的预感总是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只盼着晚宴能早些结束,好能早些回府。
才不过半个时辰,一名内监神色紧张凝重的跑到沈太后身边,附在沈太后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太后满脸震惊,阴鸷的双眼直直地朝祈棠射来,祈棠不知发生了何事,惊出一身冷汗。
不一会儿,那内监快步跑到祈棠身边,俯首低声道:“县主,太后娘娘有请。”
祈棠与丁瑶相视而望,两人的脸上写满困惑,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准备跟随那名内监前去,丁瑶也紧随其后,想要一同前往。
那内监却伸手拦住丁瑶:“丁小姐,太后娘娘只召见了县主一人,还请丁小姐安心用膳。”
祈棠示意丁瑶不要轻举妄动。她朝小内监微微欠身:“多谢公公前来传召,有劳公公带路。”
说完,便跟着内监一路朝偏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