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到赵府门口,就看到赵恒打马而归,手中拿着一株海棠,丁瑶问:“表哥,你这海棠从何而来?”
赵恒喜滋滋的回答道:“今日去找穆兄,他正将府中海棠铲去,我好说歹说,他才给了我一株,你看,这可是西府海棠,名贵着呢。”
“你说什么?”方青青一脸震惊,死死的盯着赵恒手中的海棠,“你是说,穆大人,他,他竟然把府里的海棠全都铲了?”
看着方青青既震惊又难过的表情,赵恒虽有疑惑,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方青青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眼圈渐渐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脸上神情竟比刚才在慈幼院中说老太太要她嫁人时还要悲切。
丁瑶一头雾水,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转眼间又如此难过了?
赵恒对方青青的心思向来没什么兴趣,招来随从,小心翼翼的将海棠递给他:“叫花匠仔细栽种,可别弄死了。”
随从接过海棠,赵恒随即跨上马,说了声:“走了。”
在方青青的坚持下,三人折返到祈棠院中。
院中静悄悄的,祁棠与丁瑶皆是不解,全然摸不透方青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丁瑶耐着性子再三追问,可方青青始终垂着头,只默默掉着眼泪,半句话也不肯说。
僵持了许久,方青青才缓缓抬起头:“我想见见穆大人,盼兮,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丁瑶当即按捺不住:“你还没死心呢?难不成还念着那霸王不成?”
方青青全然不理会丁瑶,再次问道:“可以吗?”
丁瑶憋着一股闷气,还要再出言劝解,祈棠将她拦下。
“你既不愿说缘由,我们便不追问。”望着她狼狈泛红的眼眶,祁棠柔声道,“你先回屋收拾一下,这般泪眼婆娑的模样,前去见人终究不妥。”
方青青重重点了点头。
人一走,丁瑶便嘀咕起来:“真是莫名其妙。方才明明说好去找老太太商议她的婚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哭成这样,现下又突然要去见那霸王?”
祈棠唤来百里冰,凑近他耳畔低声嘱咐了几句。百里冰点头,旋即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方青青收拾妥当,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明显的痕迹。三人前往邀请穆景煜赴约的茶楼。
丁瑶熟稔地订下两间相邻的包厢,让方青青独自待在里间等候穆景煜,她则与祈棠坐在隔壁,方便照应。
刚坐下,她就按捺不住,抬手轻轻敲了敲两间包厢间的墙壁。
祁棠无奈摇头:“人尚未到,你又能听到什么?”
丁瑶只得垮着小脸,闷闷不乐地瘫坐回椅中。
“毕竟是他们二人之事,若她愿意,自然会与我们说。”祈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
街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远远看到穆景煜跨着高头大马,身着藏青色锦袍,正朝茶楼而来。
祈棠缩回身子,朝秋雁道:“告诉青青,穆大人来了。”
秋雁应声而去,丁瑶坐立不安,在屋内来回踱步:“我们应该过去,万一那霸王欺负青青怎么办。”
“不会的,穆大人虽说有些不讲道理,但不至于欺负一个姑娘。”祈棠按住她。
“怎么不会。”丁瑶一屁股坐下,“你忘了,那次我们在玉真观时,那霸王将青青欺负成什么样了。”
这时,秋雁进来说道:“穆大人已经到了,正在隔壁与青青说话。”
丁瑶立马起身,耳朵贴着墙壁,仔细分辨着隔壁的声音,可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祈棠慢悠悠的喝着茶水,仔细回想着刚才赵恒的话,到底是哪句话刺激到方青青,让她突然情绪大变?
“啪——”一声清脆的巨响骤然从墙那头传来,丁瑶被吓了一大跳,抬手轻拍着怦怦直跳的胸口。
她当即攥住祈棠,急切地想要拉着她去往隔壁一探究竟。
见祈棠无意前去,丁瑶索性一把拉开房门,径直朝着隔壁快步走去。
下一瞬,隔壁便传来丁瑶的怒喝:“穆景煜!你对青青到底做了什么?”
祈棠无奈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刚踏入隔壁包厢,入目便是满地茶盏碎片,丁瑶正与穆景煜对峙,而方青青则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纵横,一副受尽委屈,近乎崩溃的模样。
穆景煜正攥着丁瑶的手腕,脸上覆着一层阴寒,眼神冷冽:“本官最后提醒你一次,本官身为朝廷命官,你最好称呼我为穆大人!”
“穆大人,您这是何意?”祈棠快步上前,俯身将方青青扶起。
方青青浑身无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垂着脑袋,低声哽咽啜泣,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穆景煜甩开丁瑶的手腕,脸色阴沉得吓人。
“本官给过你机会入府为妾,你不识抬举也就罢了。”他眸光一凛,语气愈发冷厉,“你是个什么身份,何来的胆子妄议本官府中之事?”
他扫过身侧的祈棠,稍稍停顿后收回目光:“若非看在赵兄的情面,你以为本官会专程前来此处?”
“你!”丁瑶被他气得用力扣住腰间皮鞭,恨不得当即抽他两鞭子泄愤。
祈棠连忙按住丁瑶:“穆大人,青青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为何要这般折辱她?”
穆景煜冷哼道:“究竟是本官羞辱她,还是你们联手来羞辱本官?你让百里冰传话,谎称是赵兄邀我品茶议事,到头来却是为了替她上赶着说项?”
“我…”祈棠一滞,百般辩解卡在喉间,最终尽数咽下。
方青青强撑着发软的身子,泪眼朦胧地望着穆景煜。
“穆大人,是我央求县主帮忙安排的,所有过错皆在我一人,与她们全无干系。”
“本官对你三人之事毫无兴趣!”穆景煜毫不留情的转身,“你最好认清身份,莫要自作多情,徒增笑话。”
说罢,他大步流星踏出包厢,决绝离去。
屋门合闭,穆景煜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
丁瑶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你及时拉住我,”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若是一时冲动,那就完了。”
“现在知道怕了?”看着还在哭泣的方青青,祈棠问道:“方才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方青青魂魄像是散了大半,泪水源源不断落下,呆呆站在原地。
“你倒是说话啊!”丁瑶急得手足无措,“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难不成,他对你有救命之恩?”
她实在难以理解方青青的偏执。在她眼中,穆景煜那样的人,若非有天大的恩情,根本不值得任何人痴心相对。
望着落泪不止的方青青,祈棠默然点头。
“真的有救命之恩?”丁瑶满脸错愕地惊呼。
“当年青青孤身入京,途中偶遇贼人,险遭不测,恰好穆大人途经路过,将她救下。”祈棠缓缓道出那段过往。
“怪不得你对他这般死心塌地,执念深重。”丁瑶恍然大悟。
想起穆景煜刚才的样子,她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开口:“方才他说,曾给过你入府为妾的机会,你、你...?”
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丁瑶生怕戳中她的痛处,惹她多思,话到嘴边反复踌躇,终究没敢贸然说完。
方青青缓缓抬起布满泪痕的脸,一双眼睛通红肿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