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蜿蜒的河流悠然前行,水波不兴,景色如画,丁瑶心血来潮说要钓鱼,萧珩随即吩咐将船上渔具取出。
丁瑶兴致勃勃地接过渔具,迫不及待地走向船尾。
连晟骞也举起吊杆:“我们来比试一番,看谁钓的鱼多。”
两人在船尾各占一处,专注垂钓。
祈棠低声问道:“殿下进展如何?”
“当年太子坠马重伤的瞬间,无人及时拦马,更无人第一时间施救,一众侍卫惊慌失措,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萧珩无奈长叹一声。
围猎当日,风平日朗,天清气和,无惊雷骤雨,无猛兽突袭,一切如常。
太子纵马入林,行至空旷山道时,座下战马骏马骤然毫无征兆地扬蹄狂嘶,疯一般疾驰狂奔。太子猝不及防,重心失衡,狠狠从马背滚落,重重砸于山石之上,胸腹重创,血流不止。
众人慌忙将太子救回行帐,可全场无一名御医施救。拖延片刻,太子伤势恶化、内腑崩裂、大出血不止,最终离世。
整场事故,在外人眼中是十足的不幸意外:战马受惊、坠马重伤、施救不及,天定命数,无人会怀疑此次事故来自太子的身生父亲。
萧彻山当众痛哭流涕、痛失爱子,朝野上下无不为之惋惜,只叹太子福薄。
太子坐骑驯养五载,性情极稳,风雨无阻伴太子围猎数次,素来温顺无异常,绝无无故惊奔发狂的先例,太过巧合。
且事后萧彻山第一时间下令将此马斩杀焚尽、尸骨无存,明显是刻意销毁物证,欲盖弥彰。
皇家大猎,全员御医随驾乃是祖制惯例,唯独此次人员残缺。一人暴病,一人被后宫妃嫔牵绊,双重巧合叠加在太子出事的关键时刻,概率极低,绝非偶然。
太子坠马到断气的短短一刻,恰好全程无医、无亲信、无救援,所有救命的时机尽数被精准掐断,像极了提前精密布局,而非突发意外。
萧彻山在太子离世后,迅速肃清当年皇后旧部,清洗东宫亲信,快速抹除所有与皇后、太子相关的痕迹,动作利落、毫无拖泥带水,冷静得反常。
若萧珩查出果真是他父亲亲手杀了母亲与兄长,那对他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
三人相对无言,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穆景煜抬起头:“我倒是发现一个可疑之处。”
“哦?”萧珩侧目,“有何可疑之处?”
“我查阅了当年记录,太子坠马后,负责饲养御马的内监却因病离世,我打听过,此人生前十分康健,并无疾病。”穆景煜回答。
祈棠缓缓说道:“殿下,或许我们可以从那内监死因入手。”
萧珩点头同意。
连晟骞收获颇丰,钓得七尾大鱼,还有一些活蹦乱跳的小鱼,丁瑶则只得两尾大鱼,几条小鱼。
萧珩笑意盈盈的看着丁瑶气鼓鼓的模样,让人端来炉火,就着炉火将鱼当场烤了,吃的津津有味。
回到穆府,穆景煜的记忆回到遥远的上一世。当时的他将得到的消息与祈棠在冷宫里商议着接下来的后续计划。
祈棠用绣着海棠的破旧帕子为他擦拭伤口,他望着满眼温柔的祈棠低声打趣:“这海棠绣的倒是传神,是你绣的吗?”
“不是。”祈棠淡淡回应,“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是我最珍爱之物,你若喜欢,我便将这帕子送给你,可好?”
想到这里,穆景煜紧闭双眼,上一世的种种纠葛,那条破旧的帕子,竟让他误以为海棠是祈棠心中所爱。
重生之后,他寻来各色名贵海棠苗,亲自规划庭院景致,耗时数月,将偌大后院尽数栽满海棠树。粉白嫣红层层叠叠,待到花期盛放,满园烂漫如云霞。
栽种妥当后,他仍放心不下,特意令仆从日夜值守看护,不许旁人误入。这一院海棠,成了他心底的最大的隐秘,只想着哪一日祈棠若是见了,那该有多欢喜。
可情愫从来难求对等,他默默付出百般周全,祈棠却从不曾察觉他深藏的情意。他满腹委屈郁结无处倾诉,次次心绪沉郁、得不到半分体谅心疼时,便会独自踏入海棠庭院。
每当清风拂过花枝簌簌作响,满院花香萦绕之时,他便会靠着树干静坐,借这片独属于两人的花海,稍稍抚平心中落寞。
如今,他竟亲耳听见祈棠说她独爱兰花,海棠是她家母挚爱!
寥寥数语,狠狠刺穿他的心口。
他伫立花丛间,前世执念、今生奔波、满腔痴心,顷刻间尽数化作一场荒唐笑话。原来他记挂半生,倾力栽培的心意,从一开始就错付了方向。
心口骤然剧痛翻涌,酸涩与绝望死死将他裹挟,满心苦楚无处宣泄。
穆景煜踉跄转身,往日视作珍宝的海棠花木,此刻刺得他双目生疼。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他红着眼眸,厉声下令将满园海棠尽数铲除。
刀斧起落,花枝断裂声接连响起,绚烂花海顷刻狼藉破败。看着满地残花断枝,极致的心碎轰然爆发,穆景煜喉间腥甜翻涌,猛地仰头,一口鲜血直直喷涌而出,身躯摇摇欲坠。
今日原是方青青教孩子刺绣的日子,可时辰一过,却迟迟不见她的身影。祈棠与丁瑶正疑惑间,却见方青青双目通红,神色恹恹地走了过来。
二人连忙上前询问,这才知晓原委。原来是赵老夫人私下为方青青相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城中一户商户人家,竟要将她嫁去做续弦。
丁瑶与祈棠对视一眼,当即愤然道:“青青,你放宽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受这般委屈。我这就去找舅父和老夫人说理,此事定然还有转机。”
“青青,先别慌。方姨娘今日既只是问询你的意思,便说明此事尚未敲定,还有转圜的余地。”祈棠稍作思索,“我们先去打探清楚那户商户的底细,若是此刻你贸然去找父亲与祖母,空口辩驳,反倒无从说起。”
丁瑶忙不迭点头,将方青青轻轻拥入怀中:“对对对,还是盼兮思虑周全。”
祈棠召来孩子们,让她们出去打听那家人家的情况,不过一两个时辰,孩子们陆续回来,七嘴八舌将打听到一一说来。
“范老爷今年四十有八,家中经营饭馆,还有几个铺子。是个顶顶有钱的员外。”一个大点的孩子说道。
“有钱怎么了?他家府里至少有四个,不对,五个。”另一个孩子伸出手指比划着,“至少有五个姨娘呢。”
“他有三个公子,两个姑娘。”一个小点的孩子生怕别人抢了她的台词,赶紧嚷嚷:“有两个还在吃奶呢。”
“他死过两个老婆啦。说都是病死的。”王宛平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话,扯着尖细的嗓子大声喊道。
在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中,三人听了个大概,祈棠让秋雁将孩子们带走,与丁瑶和方青青商议了几句,便一同登上回赵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