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阵清朗的行礼声打断了祈棠的沉思。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锦衣少年正躬身朝萧珩行礼。
少年身着一袭湛蓝色暗纹锦袍,面如冠玉,眉目端方,俨然一副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他澄澈明亮的目光落在丁瑶身上,唇角扬起笑意,语气熟稔轻快:“丁小姐,你可算来了。”
语罢,他顺势看向祈棠:“殿下,这位是?”
丁瑶满脸不耐烦朝他翻了个白眼,侧过脸不再看他。
听闻是当朝二殿下与乐青县主,连晟骞连忙抬手理了理衣襟冠袖,收敛了姿态,神色端正肃穆,上前一步躬身跪拜行礼。
原来这便是连家小公子,连圣骞。祈棠细细打量眼前少年,只见他眉目清隽,仪表堂堂,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俊秀人才。
祈棠抬手示意他起身:“原来是连公子。宫外无需这般拘礼,快快起身。”
连晟骞依言起身,恭谨的退到丁瑶身侧,余光频频看向祈棠。
一抹绯色悄然攀上他的脸颊,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凑在丁瑶耳畔:“传言果真不虚,乐青县主果真艳绝无双,如朝霞初绽,芙蕖临水,风华绝代。”
丁瑶一脸嫌弃,轻嗤一声,朝祈棠与萧珩道:“你们去玩把,我先回府了。”
连晟骞连忙上前拦住她,满脸委屈:“丁小姐诸事缠身,无暇顾及我这异乡之人。”
祈棠掩嘴轻笑:“瑶瑶,既然连公子如此盛情,你也莫要扫兴,可好?”
连晟骞脸上顿时绽放出喜悦,不等丁瑶开口,连忙拱手:“多谢县主成全!”
丁瑶撅着嘴,钻到马车之中。
原来,丁瑶曾在府中下人处偶然听说家中有意要将她与连圣骞议亲,又因偶尔在下人处听到连圣骞品行不佳的传闻,常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夜不归宿,便处处与连圣骞不对付。
更令她气愤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之时,连圣骞就拿着凝香馆的霓裳姑娘的艳词让她品读,她对学问之事向来不感兴趣,便认为连圣骞在刻意羞辱她。
祈棠听完,连声保证,若是丁府与连府真到议亲地步,若连圣骞为人真如丁瑶所说,必然会想法子让这事成不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已到金涧湖畔,萧珩与连晟骞各自下马,祈棠与丁瑶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马车。
金涧湖湖面波光粼粼,三两游船穿梭而过,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游客们或站或坐,一边闲聊,一边欣赏着湖面的美景。
“京中美景果然美得令人目不暇接。”连晟骞连连赞叹,“龙溪郡哪有这般令人陶醉的美景。”
丁瑶忍不住出言讥讽:“连老侯爷素有‘钱王’盛名,眼界非凡,怎的连公子,竟对一方湖景这般赞不绝口?”
“此言差矣。”连晟骞神色从容。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世人皆知龙溪郡群山环抱,重峦叠嶂,地势崎岖险峻,常年尽是山野峻岭之景,素来没有京城这般开阔温婉的湖光水色。”
他目光落向眼前澄澈湖景:“我并非刻意奉承夸赞,是打心底觉得京城此番景致,清波映岸、风光旖旎,着实美不胜收。”
他这番话坦荡磊落,毫无矫饰。
大齐开国至今,连氏世代扎根群山之地,连晟骞自幼所见皆是层峦险峰,矿场烟火,从未多见这般温婉秀丽的湖泽风光。
如此真诚直白,反倒堵得丁瑶无从反驳。她虽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却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撇了撇嘴,悻悻收了话头,不再多言。
有护卫上前请众人登船。祈棠顺着护卫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华丽画舫停泊在码头。
穆景煜立于船头,枣红色锦袍随风轻扬,脸上毫无表情。那个曾经混不吝的少年,随着岁月的流逝,已愈发沉稳内敛。
几人相继上船,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向着远方的湖面驶去。
萧珩将穆景晟引荐给连晟骞。几人各自行礼后,穆景煜与萧珩并肩朝着船尾的方向而去,边走边谈。
丁瑶与连晟骞二人如同稚气未脱的孩童,片刻间便起了争执。起初不过是暗自较劲争抢座次,几番拉扯,争执一路升级,竟为了一个茶盏互不相让,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几番较量下来,丁瑶已然落了下风,节节败退。她又气又急,脸颊涨得通红,双手叉腰,憋着一肚子闷气,重重坐回凳上。
见她这般气鼓鼓的模样,连晟骞忍着笑意躬身赔罪:“丁小姐,是在下较真了,这茶盏,我让与你便是。”
说罢,他便抬手将手中茶盏递至丁瑶眼前。
丁瑶余气未消,压根懒得抬眼,手腕随意一拂,只听“当啷”一声清响,那只白瓷茶盏瞬间脱手,重重砸在地板上。
真是一对冤家!祈棠无奈摇头,拉着丁瑶,温言安抚,而后打岔道:“听闻连公子得了一首霓裳姑娘的词作,可否拿出来与我看看。”
连晟骞咧开嘴角,将一张字笺呈到祈棠面前。
祈棠接过,是一篇咏兰词,笔触流畅,意境深远,她忍不住赞叹道:“过真是好词,此篇佳作,莫非是霓裳姑娘所著?”
“正是。”连晟骞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此篇佳作,出自霓裳姑娘之手。在下仰慕霓裳姑娘之才情已久,故不惜花费五百金,才求得此词。”
“自古君子爱兰韵,今朝吾亦慕芳颜。”祈棠轻声念诵着,“霓裳姑娘真是才华横溢。”
“五百金?”丁瑶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老大,“连公子果然财大气粗。”
连晟骞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钱财乃身外之物,能求得如此佳作,又能与知己共赏,何乐不为呢?”
萧珩接过纸张,略略扫了几眼:“你说的可是凝香馆的霓裳姑娘?”
连晟骞不住地点头。
“正是。霓裳姑娘芳名远播,我入京之时听闻她才华横溢,能歌善舞,色艺冠时。入京后特地去拜会了她,果真是名不虚传,风度娴雅,绰约多姿,才艺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霓裳姑娘对兰花情有独钟,我原本还想着寻一盆珍稀的兰花赠予她,只是京中兰花虽多,却鲜有特别出众的,最终只得作罢。”
丁瑶得意的轻哼一声,斜睨着连晟骞。
“实话告诉你,京城里最珍贵的兰花都在宫里。今日我与县主去太后娘娘处请安,正巧贵妃娘娘送了好多兰花到太后宫里。县主对兰花了如指掌,太后和贵妃娘娘都赞不绝口呢。”
“没想到县主对兰花也情有独钟。”连晟骞朝祈棠走进一些,“那倒是巧了。”
萧珩侧目看着祈棠:“‘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没想到乐青你也同样倾心兰花。”
话音刚落,穆景煜却突然转过身来:“在下记得,县主不是偏爱海棠吗?”
丁瑶顿时反驳道:“哪里的话?你与贵妃娘娘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明明是青青更爱海棠,你们都弄错了。”
祈棠想起年幼时父亲为母亲栽种的海棠,每当春天来临,满园的海棠如诗如画。她不自觉地勾起了笑意:“家母倒是喜爱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