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墨深吸一口冷气,似下定很大决心般一口气说道:“那枚玉佩乃翊太子所有,翊太子以玉佩为信,求纪大人照料遗孤。”
“你说什么?”祈棠不可置信的紧紧地盯着朱子墨。
“翊太子遗孤?此话当真?”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让她一时间无法消化。翊太子,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皇室血脉,竟然留下了遗孤,还曾嘱托祖父照料?
祈棠的双眼随着朱子墨的叙述而越睁越大,瞳孔中充满了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传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原来,纪家之所以会遭遇如此悲惨的命运,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整个纪府被萧彻山用如此毒辣的手段陷害,举家上下无一幸免。
“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朱子墨郑重其事地跪在祈棠面前,目光坚定,“我以朱家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今日所说之话,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这些年来,为了躲避朝廷追查,我与李非四处漂泊,东躲西藏,过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生活。”
“若非穆大人及时找到我,只怕我与李非一样,早已命丧黄泉,身首异处。”
祈棠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缓缓坐下:“这些年来,陛下一直在秘密追查此事?你说的李非是怎么死的?那个孩子,现在何处?”
朱子墨缓缓起身。
“陛下昔年尚无确凿证据,因而在朝堂之上多次对三位小纪大人步步紧逼。恩师那时早已身患恶疾,恐夜长梦多,将来事端频发,便将此隐秘之事告知了我。”
“当时,恩师嘱托我,让我找到那个孩子,寻一处偏远之地,让他自由长大,不受世俗纷扰。”
朱子墨话锋一转,眼中满是愤怒。
“可我出发不过月余,就听闻恩师因病身亡,不到半年,纪家就被抄家灭族,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朱子墨泪流满面,他颤抖着双手,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为何?为何会这样!”
他泣不成声,哭泣声中充满了悲愤与不解。
祈棠撇过脸,抹去眼中滑落的泪珠:“既然祖父曾嘱咐你将那孩子送出京城,此事又如何泄露出去的?”
“我猜测,恩师除了将此事托付我与李非二人外,还有第三人知道,定是有人到陛下面前密告纪家藏匿翊太子遗孤,也是他,捏造罪名,诬陷恩师心怀不轨,欲夺天子之权。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将整个纪府拆的支离破碎。”
“我与李非在此事之前并不相熟,当时,恩师将我与他分开密聊,单独给了我们两个地址,让我二人分开去找,且并不曾告诉我们还有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我与李非是在尾随流放队伍的路上偶然遇到的,我与他各自到了那处之后并未找到那个孩子。”朱子墨长叹一声,“庆幸的是,当年纪大人尤为信任李非,将玉佩给了李非。”
祈棠疑惑道:“既然你与李非从未见面,为何能确认有人将此事告知了陛下呢?”
朱子墨满眼的无奈:“起初,我与他也并无确切的把握,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找到那个失踪的孩子。自纪府案发,我与李非虽尽量乔装打扮,却始终无法逃脱各处的严密盘查。”
“带着玉佩只会引来更多祸端,所以我们决定先将它交托给纪府后人,待找到那个孩子之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后来呢?”祈棠追问。
“将玉佩藏好后,我与李非决定分头行动,各自去搜寻线索,约定好碰头之时的时辰暗号,前几年两人尚能如约相见,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却满身伤痕,他告诉我,告密的是唐逸,也是恩师当年的入室弟子之一。”
朱子墨的眼中又泛起泪光,他哽咽着:“我从未想过,恩师的门下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无耻之徒。”
“若非他拖着满身伤痕赶来告诉我真相,我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原来这些年陛下从未停止过此事的追查。”
“我与李非藏匿在一处偏僻的无人之所,我离开时,他尚存一线生机。而我入城为他寻找大夫。待我回来之时,李非,他,他早已被人杀害,头颅被斩下,惨不忍睹。”
唐逸,这个名字在祈棠心头反复萦绕,她侧目瞥了一眼身旁背身而立的穆景煜。
“穆大人。你可曾听闻朝中有此人?”
穆景煜蹙眉思考,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宗政寺曾有一姓唐的大人,前两年因病离世,不知是不是朱先生说的这位唐逸。”
祈棠拧着眉毛,目光再次落在朱子墨的身上:“那孩子找到了吗?”
“没有。”朱子墨苦笑地摇了摇头。
“我费尽心思地寻找了这么多年,始终未能发现那个孩子的任何线索。若不是穆大人及时找到我,只怕我此刻还在东躲西藏,无处藏身。”
祈棠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出几声响动。她缓缓地站起身,如同在思索着难题般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身面向朱子墨:“你今日所言,太过突然,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想。”
“是。”朱子墨缓缓点头,再次朝祈棠恭敬地行了个揖礼。
穆景煜朝门口唤道:“穆言。”
屋门应声而开,穆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好好安顿朱先生。”穆景煜对穆言吩咐道,穆言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朝朱子墨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子墨再次朝祈棠与穆景煜行了个大礼,随后转身跟着穆言,走出了屋子。
穆景煜缓缓踱步至桌旁,手指轻挑,随意拿起一只茶盏,轻轻地在手中旋转着。
“你有何看法?”
“倘若真如朱先生所言,我纪家覆灭,真正原因应该是那个孩子。”祈棠眉头微蹙,“这些年陛下对此事追查不休,那孩子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倒也未必。”
“纪大人行事向来深思熟虑,将此事透露给那三人,应该也会料到有人心生不轨,前去告密。”
他继续道:“因此,他并未透露那孩子的真实藏身之处。若那孩子真的已经遭遇不测,宫里定会有些许风声传出,我们又岂会一无所知?以纪大人的谋略,就算那三人齐齐告密,也未必能找到那孩子。
祈棠迟疑的点头道:“祖父虽将此事托付那三人,但他们彼此间并不知情。他早已预料到此事终将会发,便将他们调离京城,若是真有人暗中告密,宫里没找到人,也定会疑心是否还有他人知晓内情。”
“此事又不能闹得满城风雨,只能暗中调查。唯一能用的便是那告密之人,宗政寺的唐大人,还需穆大人尽快查明,他是否为当年的唐逸。”祈棠望向穆景煜。
穆景煜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眼,皆知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一丝疏忽,心中都已经有了计较,接下来,便是要尽快行动,查明真相。
两人将朱子墨所提及的种种,细细地又梳理了一遍。祈棠的眉头紧锁,仿佛有万般思绪缠绕在心头,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穆景煜沉声说道:“还有一事,太子坠马之事,二殿下那边已有了一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