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情缘缺 第4章 梦回夜中洗尘月

小果子终于崩溃了。

“阿娘，村里是不是都用一口井吃饭啊？”

“你，你想干什么？”

“阿娘，您不是有药吗，不能让他们去死吗？”

“可是，那可是一村子的人啊！”

“人？”小果子空洞的眼里闪过一丝情绪，“他们谁将我当人了！”

楠阿婆不敢，因为她还不想死。

屋内的人并没有后续的动作，而窗外却有人听见了这段对话。

“不好了，不好了！那个疯婆子要毒死我们全村的人啊！”

“什么？你听谁说的，就那个死老太婆也敢？”

“真的啊，我家男人摔了本来要去找她买点草药来用用，却在门外听见那个死老太婆和她家媳妇儿商量着呢！”

“哎哟，我就说她们家都不是好东西吧，你看看你看看，走快告诉村里其他人去！”

“哎！走走走！”

来不及等到第二天村长带着一群人踏夜赶到楠阿婆家，一群人带着火把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死老太婆！快给我滚出来！”

“出来出来！”

人群吵嚷着要楠阿婆和小果子出来受死，屋内的人听见动静马上开门出来，却不知这些来人的目的。

“你们这么多人在我家门口围着干什么？”

“你个死老太婆装这么蒜？我们这些人都知道了你们俩的阴谋了，要是我们现在不来，明天这么死在家里的都不知道吧！”

楠阿婆心中咯噔一下，她虽然很想为长福报仇，可是也不敢真的像小果子说的那样害了全村的性命。

“你在我这里胡言乱语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跟她废话什么？我们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不就行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却让众人都同意这个主意。

“哈哈哈哈哈！你们一群人说我们会害死你们所有人，却一个个地要尽了我们一家所有人的性命。”小果子长大眼见怒视前方所有人，似要将这里所有人都记住。

“我的孩子怎么死的你们真的不知道？杀死他的不是别人，是你们所有人！所有！”

“你们这群人才是真的会杀人，杀了一个又一个，不让人活了！”

“你们也活不成的！等我死了便化成鬼！一个一个向你们索命！你们每一个人就算死了也要像我的孩子赔罪！”

小果子凶狠地盯着所有人，张大的双手撑着地面，从她小产后就一直在哭，连饭也没怎么吃，现在这几句话已经耗费了她的所有力气。

“疯了！那女人疯了！”快将这里都烧了，烧了就没有尸体了，就不会被鬼缠上了！”

人们将火把向里面丢，一瞬间房子便燃了起来。

“你们都先回去，留几个男人，等这里烧完了再将灰都给扬了！”

村长指挥着人群，没一会人群便都走开了。

一夜间那个生存了几十年人老房子便成了黑色的残迹，小果子和楠阿婆也被埋葬在里面，留下来的男人们将残尸挖出又烧了一遍，随后按照村长的指示将骨灰洒到各处。

画面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年如暮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那个破败的村子里，手脚冰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

“你进去了。”许清露说，语气不是疑问。

年如暮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此鬼的怨气已被我拔除了些许，但她的过往执念太过深重，幻境反噬，伤了你一丝心脉。”许清露收回手，顺手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丹药递到年如暮唇边，“吃了。”

年如暮下意识地张嘴，丹药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胸腔里撕裂般的痛楚。

许清露沉默了一会，将灵心镜收起，蹲下身看着被封印在地上的小果子。

小果子又看了一遍往事，却还是浑身发抖，那位明明说过可以帮自己找回孩子的，她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孩子啊。

“我、我只是想报仇，我没错！”小果子对着眼前的许清露吼叫着，心中的委屈也一涌而出。

“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马上就能找到孩子了。”成鬼的小果子已经流不出眼泪，年如暮却感觉眼前的女人早就哭了上万遍。

“我没有阻止你去找你的孩子，你明明已经找到了不是吗？”

“不！不是，他不是，他肯定不是，我在梦里见过他的，他不是这样的！”小果子睁大眼睛捂着耳朵不愿接受许清露的言论。

“不！他就是，虽不知道为何你会化作人形，但你生前就是那棵梨树吧。”许清露平静地说着一个事实。

“不是的，我只是生病了，忘了以前的事，那婆子说我一直都是这里的人，我就是人啊！”

“你与人结合而出的孩子开始本就会带有些本身的颜色，他就是你的孩子，只是还没出生就没了，所以颜色更深。”

小果子入地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孩子，可是最后看见的确实一个绿色的怪物，她记得梦里见过自己的孩子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她觉得肯定是那些人将自己的孩子藏起来了，所以她一定要回去找到自己的孩子。

最后就算变成形鬼后也靠着那份意识回到了村中，可是她就算成了鬼，也没办法找到孩子，最后还是那位恩人帮了自己，她告诉自己要怎样找回孩子，又要怎样报复那些人。

可是自己一个人抓不了那么多人，她想到了楠阿婆，她不是也想见自己的孩子吗？那就让她来帮自己找！

“你将活人引来，是要做什么？吸走人气和魂魄炼成一个鬼孩子？”

“他们就是我的孩子！他们这么听我的话，不就是要做我的孩子吗！”

年如暮面色有些复杂，他并不觉得小果子回来报仇是一定的错，但刚刚自己也是差点就因为她变成了一具行尸，这一切又怎么说得清呢？

“那你告诉我，谁教你的？又是谁教你的这个阵法。”许清露缓缓吐出唯一的疑问。

外面的矮山本就不是山，而是村中的活人，小果子吸取所有活人的人气最后又将这些人做成一个阵法，里面的幻术不仅能让外面的人失去自我还能让这些行尸听从小果子的指挥。

这种邪术早在几百年前便封禁了，小果子生前没有识字，更不可能知道这种方法，就算她成为形鬼后不知什么原因而保留了些意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鬼术练的这么快。

“你知道的很多啊，这位小公子，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听到这里的小果子却突然冷静下来，她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像似发现什么似的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又是什么东西？你算是什么人？”小果子面露讥讽。

许清露不打算多言，起剑便要封灵，“既然你现在不说，那就跟我回去后慢慢说罢。”

小果子想到恩人说的话，千万不能被任何人抓住，如果实在对付不了她会帮自己找回孩子。

“你算什么东西还能关我？我告诉你，她不会放过你的，她会替我找回孩子的！”说完这一句的小果子便直直掰断了自己左边的白骨直直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脏处。

“不好！她要自毁！”许清露刚注灵进剑中，根本来不及阻止小果子，最后小果子随着她的动作消散开来。

形鬼自毁便直接失去了一切，也不存在任何地方，尘不留烟，天地无形。

许清露第一次遇到形鬼自毁，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失败，他皱眉思考小果子最后那一句话。

“他”又是谁？

许清露想不明白便不再浪费时间，外面的阵法随着小果子的消散也跟着散去迷阵，那些矮人树也渐渐变成行尸，许清露挥剑间便将其化为灰烬，又想着楠阿婆还在这里，于是许清露最终还是拿起木剑走向楠阿婆。

虽然小果子不存在了，但那楠阿婆却是实实在在伴着小果子的鬼，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害了路过的人的。而且她身上还残留着小果子的怨气，这份怨气太过奇怪，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忽视的。

许清露将其收入木剑中，木剑让鬼暂时不能入轮回，却能吸走怨气，了结心结，前尘后缘各不相干。

这把木剑是几千年前净世大仙下山时为救逃亡百姓而从山间砍下的一颗桃树所为，消鬼于瞬间，灭怪于无形。

后面净世大仙随意将其放置于山洞间，许清露在四年前四方行游时偶然发现，而他在许清露手中却是很有灵性，许清露便一直带着，后面发现这个木剑还能助人心静、助鬼稳躁。于是后面他很少灭鬼，而是渡鬼。

做完一切的许清露将木剑收起，又变成花木簪子，将其收回袖中，而自己的头花刚散开却一直没有束上，于是又从袖间拿出一条发带。

许清露见年如暮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出一丝别样，想着孩子莫不是吓傻了，于是一边束发一边安慰年如暮。

“你没事吧？刚刚你进去了，可能是因为受到迷阵的影响了，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我很好，就是觉得小果子，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化成人形的话，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吧。”

许清露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若没有她也许还有其他的小果子，也许她们还是在有记忆的情况下遭受这些，谁都说不准。不管如何，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他都是没有资格说些什么的。

“我们不好评价这些，但我们需要阻止这些。”

“真的吗？”

那自己呢？或许也可以拯救我这样的吗？

“真的，修行之人有责任保护他人。”

“或许，你改变注意了？”许清露看出年如暮的变化，不过似乎还是有些顾虑，不过许清露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帮他一把。

“上仙，我想拜您为师可以吗？”年如暮很少提出请求，他的身体在颤抖，也有些害怕被拒绝，毕竟刚刚这位上仙可没有说想要收他为徒的话。

“拜师的话，可就要唤我师尊了。”许清露正正衣袖，却又轻飘飘地丢出了这句话。

年如暮一脸欣喜地看着许清露，这是答应自己了！

“师尊。”年如暮跪地轻声唤着，而许清露又刚好听见了。

“起来，我的徒弟不用这些虚礼。”许清露扶起少年。

“要不你先跟我回前面的客栈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也不好回家吧。”许清露见年如暮脸色不错，但他还这么小，天色已晚，独自回家多少有些不安全了。

“可以吗？不过我是偷跑出来的，师尊可以多收留我一会儿吗？”年如暮用手缴着衣服低头微声道。

这个年纪的公子哥确实不会很想待在家罢，许清露轻笑一声，“那你早点回去，虽然我要收你为徒，但外面还是很危险的，你的家人会担心的。”

不会的，不会有别人担心我的。年如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悄悄看了一眼许清露，后又慌忙低下了头。

许清露捕捉到了这一动作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正好给你介绍一下你的两个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