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春枝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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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枝这句够冷也够有梗，她不知道的是，原话在同学会当晚就已经私下传开了，自然是绕不过苟臣这种跟谁都能唠上几句的交际草。

他没想到的是周时月会自己cue出来，整的跟个怨夫似的。

瞬间没绷住，幸灾乐祸道：“你也有被姑娘嫌弃的一天，还真是一只猴一种栓法啊。”

苟臣这么说，也是感慨，当初他和小师妹刚好上，所谓旁观者清，他一早就看出这两人势必捞不着善始善终的结尾。

周时月这人吧，皮相够优越，却也够冷淡。从小顺风顺水长到大，养成了一副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性子，想要从他身上获取被在意的感觉，无异于竹篮打水。

想要俘获这样的人，就得比他更平静、更不在乎。

他们上学时曾在宿舍打过一个赌，到底能不能出现这么个姑娘叫周时月破防，十年过去了，仿佛一点苗头都没有。

这天晚上，两人聊了不少，喝得也不少，走出居酒屋，上了周时月的车。等代驾的时候，苟臣想放自己的歌单，坐到副驾驶上，鼓捣了半天，发现座位缝隙的垫子上落着个什么小小的、黑色管状物。

他伸手掏了半天，拿起来一看，傻眼了：那是一支口红！口红！

苟臣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嚷嚷道：“这叫没情况？周时月你丫还把不把我当兄弟？！”

周时月被他一嗓子吼得脑仁儿疼，倾身前来查看，“你哪儿捡的？”

“就这里啊，座位底下。”

他酒意消解了一半，手按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回忆着，“哦，……就同学会那天下了雨，我顺路送孟枝回去，估计那会儿落下的。”

苟臣还要说什么，恰时叫的代驾到了，汽车引擎发动，也许是因为酒的后劲儿上来了，他后半程显得异常安静。代驾先送苟臣到了他公司安排的公寓，再开进徐汇的一处欧式别墅群。

除去出差和每年春节回西城待的日子，周时月绝大多数都住在这里。

房子装潢只有黑白灰三色，一楼是客厅、开放式厨房，通往二楼的巨幅玻璃落地窗，主卧、客卧和书房都在二楼，外面附带一个小花园，因为主人觉得打理费功夫，索性让它一直荒着。

周时月洗完澡出来，站在落地窗前，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退出来，屏幕最上方突然出现一个完全陌生的对话框。

群名：高三三班。

[苟臣]邀请你加入了群聊，群聊参与人还有：……

他挑眉，给苟臣扣了一个问号过去。

苟臣：[偷笑jpg.

苟臣：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孟老师微信名字叫Liana

周时月：……无聊。

他单手把住手机，机身绕着虎口转了两圈，随后修长手指微微收拢，不动声色地将它攥回掌中。

再度打开群，由上至下快速浏览群成员，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只凝视镜头的银渐层上。点进去，选择添加好友，没有填写验证消息，发送申请，是一气呵成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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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月显然没想到再次听到与孟枝有关的消息就在第二天公司会议上。

发出去的验证消息命运如同那张名片一样石沉大海，是以当周时月坐在会议桌的最前方，看着下属正在放映的PPT上出现“华仁医院”四个字时，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一个略带嘲意的弧度。

康立医疗正在争取国外一款3D4K荧光腹腔镜的独家代理权，借以扩展业务范围，争取明年上市，一周前周时月要求团队尽快出具一份交易评估报告。

在市场前景评估的部分，他听到一半，将手中的笔不紧不慢在桌案上敲了三下，声音不大，却引得众人屏息。

“怎么都是国外的成功案例，国内呢？”

负责这一部分的人站起来解释：“目前几家定点医院会陆续开展相关业务，但是院方为了避免医疗纠纷，都趋于保守方法使用传统腹腔镜，目前有效的可采纳的数据不太多。”

周时月问：“已经安排的手术最近在什么时候？”

那人答：“一周后，病人半年前确诊直肠癌，经过化疗之后评估到手术窗口期，华仁医院已经安排了普外科的徐太敏主任主刀。”

沉默几时，周时月道：“跟华仁的人联系，手术当天我们派两个人过去。”

“是。”

他又用不带感情的语调地指出几项需要修改的数据，话毕起身将电脑一合，“先这样，散会。”

众人稀稀落落从会议室走了出来，明显松一口气的神情。

“年轻有为”四个字，周时月当之无愧：清大本硕的教育背景，对投资具有远见的灵敏嗅觉，使他入职三年内就如同坐火箭一般升了副总裁。

他人淡漠少言，但从不让下属做无头苍蝇，指令下达从来清晰明了，也不讲究许多领导身上拿腔作调的破排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他共事、成为他的下属是一件蛮省心的事情。

负责跟医院那边沟通的是团队里的Minda，她整理好医院发来的手术相关资料，在当天上午呈到周时月面前。

周时月端坐转椅，快速翻看完，目光在医院方联络人那行停留了一瞬。

“下午，我跟你一起过去。”周时月将文件放在一旁，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面前的电脑屏幕前。往常这种考察的工作都是由下面的人完成后周时月等汇报即可，不知这次怎么突然要亲自前往。Minda垂头敛目说知道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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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华仁医院，手术室。

孟枝等候在走廊，看了眼手机微信。十分钟前，塞拉咨询的Minda说她已经到了停车场，很快就上来。

四五天前接到徐老师任务加上Minda微信的时候，她就已经隐约有了预感：自己与周时月，可能还会产生一些交集。

Minda朋友圈置顶是她们团队拿下一个大项目之后庆功宴拍的照片，虽然不甚清晰，但还是不难辨认出坐在中间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就是她前不久才见过的老同学。

前不久网上流行一句话：一旦两人完成了彼此身上的课题，宇宙便会确保你们再无重逢之日。

饶是孟枝抠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在周时月身上还有什么未完结的课题。

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医生，什么风浪没见过。她很快接受了现实，抱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心态，准备通过周时月几天前发来的好友申请时，却发现已经过了时效……

若非如此，今天她也不需要这么忐忑了。

孟枝掩耳盗铃式地祈祷不要见到不想见到的人，然而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墨菲定律。

电梯口一开一合，走出来两个身穿正装的男女，孟枝定睛一看，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她最近指定是水逆，得找个晴好的日子去静安寺烧柱香去去晦气。

虽然心里无数匹草泥马碾过，面上仍然挂起得体微笑，“周总，Minda，你们好，我是华仁医院普外科主治医师孟枝。”

周时月白衣黑裤，梳着背头，从走出电梯那副金丝眼镜后的冷冽目光就落在了孟枝身上，打量着那张稍显刻意的笑脸，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极了顽劣孩童策划出一场恶作剧，最终成功捉弄到目标后的得意。

孟枝伸出手，落在周时月身前，顿了一秒，他才不紧不慢地伸手与她相握。

白色衬衫的袖口被撩上去一截，手臂上隐约可见青色筋脉，没入他腕上冷银色的手表，孟枝注视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温暖触觉让她身体僵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不自在抽回手，又跟身后半步的Minda打了招呼。

“因为徐老师后面还有别的手术，患者已经打完麻醉了，你们可能没有办法再进行术前的问询。”

Minda忙道：“是我们迟到了，非常抱歉，路上有些堵车。”

他们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帽子、口罩和鞋子，被孟枝领到手术观摩间。Minda还是第一次现场观摩这样的手术，显得有些紧张，不敢忘记自己此趟行程的目的，所以生怕错过什么重点。

好在有孟枝在一旁讲解，缓解了她的焦虑情绪。

“这款3K4D腹腔镜的成像清晰度相比市面上一般腹腔镜高出两倍左右，荧光成像可以实时显示肿瘤边界，有助于更加精准地切除病灶……”

连续三个小时的手术，有她不时出声提点，Minda也渐渐放松下来，隔着一层玻璃窗，徐老师的手法精准而迅速，孟枝看着，一时忘情感慨道：“徐主任去年完成的那台Whipple手术，被称为是普外的‘珠穆朗玛峰’，难度之大可以想见，但她做得漂亮极了，说是‘刀尖上的舞者’也不为过。有朝一日，我也想成为这么优秀的外科医生。”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憧憬的光芒，周时月无端想起数年前的往事。

高考前三个月，学校发了厚厚一本有关院校分数线和各优势专业的宣传册，晚自习下课间隙，她抱着宣传册坐到自己课桌面前的位置，问他，以后想去哪个学校？

-分数没出来之前，考虑这些是没有意义的事。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然而那天，他盯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鬼使神差反问了一句：“你以后想做什么？”

当时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天真道：“找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不问世事，快乐躺平！”

而现在，她说，想成为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

周时月很少感慨时间如梭，但偶尔也会。

手术结束后，徐主任从手术间出来，向周时月和Minda客观地阐述了自己的见解，话术与孟枝方才的讲解内容大差不差，最后总结成一句，“当然，一切的一切还是得用患者的疗效说话。”

她还要去准备下一台手术，临走前毫无征兆向他们夸赞了一番孟枝：“小孟是我们华仁的新起之秀，也是普外科的重点栽培人才，二位日后如果还有产品专业相关的咨询，也可以向孟医生咨询。”

周时月原本都打算放过这一茬了，被她一提又来了兴致，皮笑肉不笑道：“就怕孟医生贵人事忙，看不见消息。”

孟枝眉心一跳，抬眼与他的视线对上，“哪里话，”她咬着后槽牙讪笑着掏出手机，“周总，我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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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