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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枝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漱,从浴室里走出来,抱着脏衣篓走到洗衣机面前蹲下,一件一件往滚筒里塞。
室友樊亦瑶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塞完衣服,往里面倒入洗衣液和柔顺剂,按下启动,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樊亦瑶这才缓缓开口:“同学会玩得开心吗?”
“还行。”她拿盘中多出来的叉子给自己叉了一块放嘴里,“嗯,好甜。”说着,绕过她去到客厅。
她跟樊亦瑶博士期间一起在华仁规培,规培期间工资在申市吃饭都捉襟见肘,当时为了省钱她俩合租成为了室友,结业后又都成功留在本院。她在普外科,樊亦瑶在心内,今年一起升了主治,其实收入早就已经足够支撑她们各自在申市租一套更加体面的房子过独居生活,但孟枝和樊亦瑶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樊亦瑶长眉微挑,“我最后一条短信你怎么没回,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孟枝没否认,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餐台,双手交叠握着杯身,斟酌了半晌,缓缓道:“今天送我回来的是我高中时候喜欢的人。”
她这话没有一点铺垫,樊亦瑶目瞪口呆,抱着盘子坐到孟枝对面,俨然已经准备好吃瓜的表情,“咋回事儿?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呢。”
“十八岁的事,有谁还会记得。”
“长得怎么样?”
“嗯……”孟枝组织了一下措辞,“头发还是挺茂盛的,没秃顶。”
她长年上夜班,平日格外看重头发的养护,生怕自己过了三十后直接摇身一变成为“让患者无比放心”的专家型发量,因此在日常生活里,观察别人也总是下意识注意这个点。
樊亦瑶笑着锤桌,“我服了你这什么奇葩关注点,嗯,还有别的呢?”
别的……
“挺养眼的,没幻灭。”孟枝客观评价,毕竟如果学生时期的白月光拿不出手,也会显得自己品味有问题。
说没幻灭太勉强,她回忆起周时月今天的样子,他学生时期已经十分出众,而现在比起那时似乎更加挺拔,矜冷眉眼间透出几分功成名就后的成熟笃定。
“他做什么工作的?”
“不知道。”
“他送你回来,你们也没交换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吗?”
“哦,这还真有。”孟枝在将脏衣服拿去洗之前将包里的东西掏出来统一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她走进卧室,将手机和名片一起拿出来,放在桌上正中。
黑白极简的配色,厚棉纸上压凹的工艺,摸起来并不十分光滑的质感。上面信息不多,只印了他的名字,联系方式以及单位名称。
“Cera Advisors,VP……”樊亦瑶问,“你这老同学混得不错啊,年纪轻轻在外资投行都做到副总裁了,年薪得是百万级别吧。”
孟枝:“咱也不知道啊,咱只操心下次医保检查又要扣多少钱。”
樊亦瑶戳了下她,“舔一下嘴唇毒不死你!”
两人笑成一团,颇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
又聊了一会儿,樊亦瑶明天一大早的班,吃完西瓜刷牙回到房间睡了。
孟枝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手掌托着下巴看着桌上躺着的小小名片。她如今的生活就像自己杯中的这杯清水,没有味道、平平淡淡,但是健康。
她物质自足,内心丰盈,暂时没有要主动掀起波澜的计划。
孟枝一只手捻起名片的底部,另一只手的食指刮住另一边往后用力,将整个名片掰成月牙的形状。瞄准,“嘣——”
下一瞬,名片被精准无误地投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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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周时月开完电话会议时候,最后一抹天光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他双手抄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华灯初上。
放在桌案上的手机“叮”了一声,他转身拿起来看。
苟臣:我落地了。
他回了一句“嗯”,抄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往外走去,等待电梯的时候,莫名就点开通讯录新的朋友那一栏,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医生再忙,也不至于四五天了,加个好友的功夫都腾不出来。
不知怎么,想起那天她接过名片时的平静神色,轻笑了一声。
也不恼,电梯门开的时候,便摁灭了手机,将这桩事抛到了脑后。
苟臣大学毕业后入职了京市一家互联网大厂,今年被调派到申市的分公司,下飞机后没有第一时间回住处安顿,拎着行李箱就去跟周时月会面。
二人约在一家日式居酒屋,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周时月已在席中,身影落拓清傲,看到他,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
“草,”苟臣暗暗骂了一句,心想自己这兄弟长了张顶好的皮相,怎么就放任自己孤家寡人到马上奔三的年纪。每天投身在申市最寸土寸金的地方工作,能接触到多少工作、家世和长相都体面的异性,可人呢,愣是清心寡欲,简直要遁入空门一般。
他将行李箱寄存在吧台,坐到周时月对面去,“来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周时月答,顺便往他面前的青白瓷酒杯里斟酒。
他二人高中便是室友,本硕又都在京市读,熟到即使久未见面,连寒暄的流程也可以直接省略。
苟臣的妈妈年初在老家体检,做胃镜查出个瘤子,来申市华仁医院开的刀。
消息不知怎么被周时月妈妈霍燕教授知道了,前来探望过一回,有心内科返聘的主任专家的声声宽慰,消解了他妈妈对手术的畏避心理,苟臣心里到底也安定不少。
苟臣提起这事,说这回常驻申市,找机会得登门拜访令堂。
周时月问:“伯母术后康复情况如何?”
“手术很成功,化疗结束之后定期复查就可以。好在发现得及时,病灶没有远处转移。”言辞间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语气。
又一杯酒见底,聊起刚到申市四处求医碰壁,顺口说了句:“当初要不是托孟枝帮忙,手术还真不一定能在华仁做上。”
周时月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瞧他,声音冷僻:“孟枝?”
苟臣:“是啊,她现在是华仁普外的主治医生。”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问,“前几天同学会她不是也参加了吗?你俩没碰上面啊?”
周时月没说话,听着苟臣絮絮叨叨的,一时感慨一晃眼这么多年了,看着当初的同学博士毕业成了独立坐诊的医生还有点唏嘘;一时又说这姑娘心还挺好,刚确诊的时候他六神无主,把病历和检查报告发在了微信同学群求助,她看到后私下来加他好友,从医生的角度给出专业分析,不仅几句话就稳住了他的心态,后面还帮忙给在华仁安排了一个床位……
噼里啪啦一大堆说完,才发觉面对着的人沉默得出奇。
苟臣有心逗他:“咋的,人高中暗恋你不搭理人家,现在又动心思了?”
周时月一记眼刀扔过去,冷冰冰两个字:“滚蛋。”
“你跟你前女友也分两三年了,怎么不找一个?”苟臣问。
周时月研三的时候谈了个女友,同门的研一小师妹,那叫一个明媚漂亮,就是心有点儿小,爱吃醋。用周时月那张刻薄的嘴形容:整天疑神疑鬼。
偏偏他又长了一张禁欲招人的脸,小师妹总是怀疑他在外面偷吃,动辄查手机,不给就哭闹,弄得周时月不胜其烦。后来他到申市工作,二人见面机会变少,小师妹就更没有安全感了,一次通话,周时月平静地听完她长达半小时的哭诉,冷声道:“如果我们在一起真的让你这么痛苦,那就分手吧。”
而后不管对方怎么示弱求复合,周时月不动如钟。自此,人一直单身到现在,每每被人问起怎么还不谈恋爱,通通用两个字打发:怕麻烦。
“这次我来之前,人还来机场送我一场,说话七拐八拐,最后还是绕到你身上了。”苟臣问,“都这么久了,说不定成长了呢,你真的不能再给人家一个机会?”
周时月听完毫无波澜,“不要总是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那就问点有意义的,孟老师现在好像还是单身呢,你有没有兴趣啊?”
“哦?你还问人单不单身?”
“我是没问,但我能看她朋友圈啊。”苟臣拿起手机调到微信界面,打开往他面前一摆,“你看看,除了转发一些医学前沿新闻,就是到处去咖啡店招猫逗狗的内容,最多再分享几首流行歌,这能是恋爱中的女性吗?”
周时月瞥了一眼,孟枝的头像是一只胖到有两层双下巴的银渐层俯拍图,他收回目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人帮了你,你还在那编排人家。”
“我这能叫编排吗?那不能呀!”苟臣直呼太冤枉,“她高中的时候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你俩能凑一对,我岂不是功德一件啊。”
周时月打住他的嘚啵嘚啵,“人说了,高中那是‘睡的太少激素分泌失调’,简而言之,看走眼了,你还是省省操心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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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