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层岩叠嶂,炊烟袅袅入天穹。
赶在日落不见前,意游将储物袋解下交给阿逢,没有多言昨日之事,只在接手之后转而拉着他的手腕坐在椅子上。
两人相对坐,对视一番又接连垂下眼,又心有灵犀抬眼时视线相碰撞。
她不动,他也不动,再磨蹭下去天黑山路就不好走了。虽然修道之人眼力极佳,意游还是不免担心。
他带着剑,已经做好得了铃铛今晚就下山的准备。
以剑为载体,那把意游拔不出的剑如今在主人手里轻巧听话,“噌——”,墨剑出鞘,遍体凛光,灵气聚集在剑尖,扭转周边空间,意游看久头有点发晕,闭眼抬手拇指按住太阳穴,耳边铃铛声响起,阿逢两指并拢轻念一声,“破。”
两指一划,送阵风至铃铛处,铃铛再叮铃一句举旗败阵,从悬空的储物袋上铛啷掉落到木桌。
拿回储物袋绑回腰上,将那串铃铛交给阿逢,意游心不在焉猜测会不会被老师发现,老师又会不会生气。
她真没见过老师发脾气,在这方面经验欠缺,可能等老师回来她人生经验上就会添上这一笔,如何安抚生气的仙人。
墨剑入鞘,阿逢手拿铃铛站立,他的头发也梳起来了,像当日上山的模样梳个马尾坠在脑后。
意游欲言又止,不想留自己一个人在这,挽留说不出口,同去又困难。她又叹气,只在心里叹,脸上反而扬起笑意。
“阿逢。”
原是要说出口的送行话,在念出名字后悄然翻篇,翻到那记忆模糊的匠心装帧的话本上。
意游顿住话头踌躇。
还差一步,下一步是……什么呢?
“你说。”阿逢耐心等待她未完的告别。
意游有个宝贝躺椅,没事就喜欢躺在上面,吱呀作响中摇啊摇好像能把烦恼都倒进风里远离她,小木管家会精心照料躺椅,老师不会霸占她的座位,狐狸想要坐她都要赶走。
这是属于意游她的宝座。
她把不明就以的阿逢按在躺椅上坐好,手搭在他的肩头没放,她抿着唇俯身,鼻与鼻间间隔有足够的两布手距离,互相呼出的气没法相融。
对视的那几秒,意游脑子乱糟糟,他好漂亮,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唇也好看……书偷懒读少她形容不出,心乱乱,脑糟糟,但再乱的脑子都抵不住那色胆。
她怦然心动。
她说:“阿逢阿逢,我有点喜欢你。”
“我,可以亲亲你吗?在这里。”
她抬手,拇指轻轻刮过他的左脸颊,又在脸颊这轻点。
他未露出丝毫不愿的表情,一双眼睛清澈透亮,藏有眼前人的面孔。他不觉得这番要求有什么不妥,她问了,不难答,他就点头。
于是她脸上笑意更甚,红晕染上耳朵,她小心翼翼靠近他,呼吸如风暖暖扫过脸上绒毛,她落下一吻。
很轻很轻的一吻。他垂目落在她挽起的头发上,里面有细碎露出,微风不抵。
像喝了蜜一样,意游觉得嘴巴甜滋滋,心湖也冒起小泡泡来。睫毛忽闪着喜悦,一次完身体还没摆正,又有声音从乱糟糟的脑中闪过,他好香,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她犹豫不决,太冒失了吧,刚才没说好亲两次。
盯着白皙的脸庞,意游犹犹豫豫,终于还是心痒胆子生,她靠近他耳边耳语喃喃,耳鬓厮磨般。
她说话太小声,阿逢仔细听没听出来,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点头,觉得不妥侧脸想要询问,唇刚启时恰与她擦过。
两人皆一怔。
蒙蒙水雾迷眼,惊觉新发现的意游又低头询问阿逢,他昏迷喂药时指腹曾触碰过,当时不觉有什么,现在却觉得那里更……有趣。
搭在他肩上的左手移开,向前弯曲圈住阿逢的脑袋,右手无师自通撩起他下颌,与他唇瓣相碰,青涩吻了吻。
亲吻经验她不够,加上那点害羞,她只咬了一口就放开了他,转头拎起摔在地上打滚发出巨大恼人声音的臭狐狸狠狠捶打几番,红毛狐狸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她来,几番动作身上的绳子就松松解开,它一蹬腿跳到桌上狠狠瞪阿逢,一转头又朝意游发出阴阳怪气的叫声。
阿逢整顿稍乱的衣裳,分一眼给这龇牙的狐狸毛。
意游心情好,决定不跟它计较,天快黑了,阿逢还要下山呢。结果这红毛狐狸又一蹬腿下桌,跳到地面又马上蹿到楼上直奔丹房小库。
“喂!你要干什么!”意游现在是很后悔把它带回来。怕它祸及老师的丹药库房,意游连忙追上去捉它,好不容易捉到乱蹿的狐狸,手忙脚乱放好掉落的各类瓶罐,日头已下山,天幕一翻黑夜到。
锁住红毛狐狸手脚,意游抱着它快步出来急急从楼梯口望下去,阿逢还在那站着。
心有灵犀般阿逢抬头与她对视,意游心一缩,抱紧怀里狐狸,手掐住它的脖子不让它叫,她朝他一笑,向他挥手说再会。
他点点头,无声说着。人影越走越小,直至化为一个小圆点看不见。
她站了许久,怀里的红毛狐狸也不叫唤了,她低头看去得了一个鄙夷不屑的眼神,鼻孔也吐了口气出来,一脸恼人相。
“喂。”意游两手摊开,毫无预兆将它摔下地,越过它走下楼梯,手背在身后蹦跳着去找小木管家。
一路哼歌,哼哼唧唧的歌声传达着她的欢欣雀跃,这次分离的小愁绪都被最后那一吻消解,意游在书海里找啊找,找到一句死而无憾,满贴合的,哼哼哼哼。
红毛狐狸神出鬼没,真把老师家当成自己的狐狸窝,不是窝在桌上就是趴在屋顶,四只爪子对角交替迈步,像在自己家散步,丝毫不看意游脸色。
意游吃饭,它迈着步,尾巴拖地绕她一圈;意游练剑,不带一点怕在旁边闲情雅致看着,最后来一招狐压剑,锃亮剑身带上了狐爪印子;意游睡觉,它跳窗进来,被意游发现又跳窗逃走。
幸好不像那天那般惹人厌,它没有再进过丹房小库或者其它地方祸害重要的东西,意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它那些小骚扰宽容大度。
她没养过宠物,只看过舒山长喂自家的小鸡,早晚一次,其余时间都是散养。
她也给它搞了食物,结果别说闻,它看都不看,连水都不喝。
“行,你也是个仙狐,好养活,小木管家以后不用做它的饭了。”意游叉腰,学着它鼻孔出气。
山中无岁月,一人一狐这般对峙十几天后,意游照常推开窗,平时那红毛狐狸会坐在桌上舔毛,今早却不见了踪迹。
她狐疑出门,看看屋顶又看看后院,真没见到一根狐狸毛。
又来一个玩消失的。
意游无奈,心想走了也算还她清净,可心里又感觉空落落。
她往回走,两手抬高挽起未梳的头发,手一卷想先给自己弄个简单的盘发。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风,这风有不同,带着贴身冷意,意游一惊心有所感回头,忽见熟悉白色衣裳和如月光流淌的白发。
难怪狐狸跑了,和它主人一样怕老师。
“老师!”意游放下扎一半的头发欢欢喜喜迎上去,她今天穿的衣裳是窄袖,挡不住腰上物品,心虚之际她侧到老师身旁,对他嘘寒问暖。
“老师你回来了,这次远行旅途如何?可有遇到什么困难?”她抬头瞄一眼她冰清玉洁的老师,老师面上温和如玉,并未着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撩开她脸上一缕散发别至耳后。
“一切都好。我不在这些天,意游过得怎么样?”他问,目光温和叮在她脸上。
意游挠挠脸,低头诚实回答:“还行,我也一切都好。”
想到借口,意游抬脸说:“老师你奔波辛苦,先去歇歇吧,我还未用早膳,等我吃过后我随你去打坐。”
说完她向等在一旁的小木管家招手,脚下生风立刻撇下老师去厨房。
措手不及,她还没想好怎么像老师坦白,也还没想好怎么安抚生气的老师,老师就突然回来了,明明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的,老师应该后天才回啊。
怎么办怎么办?
意游在厨房急得团团转,一边啃馒头一边想。老师一定会发现的,所以自己要先坦白,阿逢肯定是瞒不住的,毕竟铃铛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失。
左右阿逢没见到老师,老师也不认识阿逢,那就以阿逢为借口,说他伤重需要及时治疗,老师不在只能另寻他法,恰巧山有迷阵需要借铃铛一用,于是这铃铛就这么借出去了。
很好,意游咽下一口馒头,如实相告,无半点虚言,老师问起为什么要带人进山她就答有缘相见,自己也不忍心他中毒而死,所以将他带回医舍医治。
完美。意游喝下一碗由小木管家精心熬制的稀粥,担忧的心和稀粥一起涌入肚中,安安分分。
早膳用完,意游深呼气,磨磨蹭蹭几乎脚尖贴脚背丈量着地走,老师回来了,附骨花也有了,也快有一个月,过几天她又要被扎针了。
静室无人,老师应在房中。
她抬手敲门,一敲过后门自开,微冷寒意透出,惊起意游一手的寒栗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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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青涩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