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吹的那口气是做什么用的?”意游捧着热茶喝。
狐狸前辈倚靠床榻,“幻术而已,让那些练气士辨不出你的气息。”至少不敢对她下手。
她又问同一个问题:“老师呢?老师找不到我会很着急吧。”
狐狸前辈抬眼,手撑下颌,“前辈我真不知道,你自己出去找他吧。”张口闭口就是老师老师,你老师忙着呢。
好问意游:“那我要怎么出去?”
“会飞就行了。”
“……”
脚一撑,意游站起来打开门出去,沿着楼廊转一圈,不死心又扒在护栏头垂下望去,地上中间摆有一假山水池,水流不息,缩成指尖一点。
好高。
没有楼梯。
意游估算自己跳下去能不能得个全尸,嗯,不能跳。
她回到狐狸房间,“这是哪?”
狐狸前辈躺在榻上,单留下一个背影,没回答她的话。
意游走上前戳他肩膀没反应,膝盖陷进软垫,意游上榻去瞧发现他闭着眼睛,意游疑惑,这才多久就睡着了?
她不信:“你们修士不是不用睡觉吗?”
“谁说的,神仙都会做梦,哪能不睡觉。”狐狸前辈嘟囔,到底败下阵,“别摇别摇,魂都被你摇散了。”
他翻过身回来,半闭半睁,掀起眼皮视线却落在意游唇上一瞬,那里呀……
小友警觉抚唇,“你看什么?”
他失笑,撑着头要倒不倒的,“我可什么都没看见,是六哥告诉我的。”
意游刚还奇怪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嘴巴看,以为沾上什么东西,摸了没有,听到他这样说,她回头见依旧睡得香甜的红毛狐狸,想起在素灵山上她亲阿逢时它也在场。
阿逢。
想到他,意游就心郁郁,没了扰狐狸前辈的心情,下榻坐回红毛狐狸边上。
“怎么了不开心?你不喜欢那个修士?”他倒了下来,顺势趴在榻上,双手交叠放在榻边缘,袖子上挽露出白皙手臂。
折扇打开又合上,意游捏着扇骨,伤心回答:“是他不喜欢我。”
原来还瘫在榻上的狐狸前辈忽然起身,身上红色外衣半落坠地,一路拖过到意游面前,他小心低头去看,意游面上只是有怏怏神色,并没有触情淌泪。
“看什么?”意游扭脸。
“看你有没有掉眼泪,如果你哭了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哄你呢。”把六哥赶到角落,他霸占意游旁边的位置抬起手拍拍意游的背,“当然,你没哭我也会安慰你的,不就一修士嘛,天下多的是。你身边不就有一个,我比他长得还要漂亮不是?”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他还使劲把自己的右脸往意游眼里钻,意游笑着把他推开,也扭回头看他。
狐狸前辈漂亮,但她还是觉得阿逢好看点。
指尖相碰,扇子被拿走,狐狸捻着扇子挑起意游下巴,凑近又朝她吹了一口伴着花香味的气,意游眯眼,额前发丝乱飞。
他低低笑道,脸凑近和她一起抽动鼻子轻嗅:“意游小友,我带你出去散心。”
腰上横过一手臂,意游被半抱着飞下高楼,双尖簪锁住的余发如飞瀑倒流,足尖轻触水面,水面波动,意游低头看去,小腿没入水池中却无湿冷感,狐狸前辈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后两人直落进池中离开这高楼。
“别看,你会晕。”
她被遮住眼睛没空看,眩晕感依旧存在,像是一整个人被倒过来倒过去,马上要被抛走时腰上的手又紧紧扣住了她。
平原苍翠,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很远的地方一颗巨树拔地而起,将身后千山万水遮蔽。
意游眺望,伸手指着好奇问身旁的狐狸前辈:“那是什么地方?”
“万载古林。”狐狸前辈停下步子,打开折扇轻扇风,得意道:“这可是个好地方。”
意游转头瞥他,狐狸前辈就把扇子往她身前靠,替她扇风祛热。
“怎么个好法?”意游抬高他的手,让扇子刚好处在她额头位置替她遮阳。
狐狸前辈不假思索:“东生灵山,亦长巨木,蓊郁洞天,物华精鸣。这万载古林不比素灵山灵气浓郁,养育的生灵数量却居扶汤首位,还有,你平时吃的那些蔬果多数都是从这运出的。”
素灵山灵气浓郁,所生植物除日月精华外也吸食灵气,所结果蔬便也带有灵气,灵气微稀,但意游多食必腹痛。意游以为是自己针扎多了可以克服这些微薄灵气,没成想是老师换了她的饮食来源。
“诶,你们修士不是都辟谷修行吗?还需要种植这些蔬果?”意游心细如发指出。
“总有人受不了修行,忍不得饥苦。何况扶汤生灵非只有人,还有飞禽走兽呢,它们也是要吃饭的。”狐狸前辈说。
扶汤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入道修行,身负灵根止步在引气入体的大有人在,剔除寿命较长他们与凡人间的凡人很像,劳作亦相仿,耕种,纺织,采矿,杂役等等,繁衍负担也在他们身上,不能入道修行导致修为低下,自保能力有限,所以他们多在大宗大派之下建城安居,通过供奉求得庇护,免受妖魔侵害。
因此这些人在扶汤也被称作“凡人”。但意游这样的凡人要比扶汤的“凡人”更脆弱得多。
意游点点头,算是了解。
“万载古林,倒是想去看看。”意游不放心,问他:“你会不会告密?把我的行踪告诉老师。”她虽然舍不得老师,但她现在都出素灵山了,老师管不了她。
狐狸前辈抬手指天,“本人嘴巴一向严密,不信我可以立心魔誓。”
心魔誓是什么?对天发誓?她暂且相信他为人。
想到老师,意游还是心软,问狐狸:“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老师他知道我平安但又不会知晓我在哪吗?”素灵山甚好,老师好,管家好,但她不喜欢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出了意外,下次软磨硬泡老师都不一定会再让她下山,妥妥因噎废食。
“暂时没有,不过我们可以路上想,放心,他不会知道你在这的。”
打定主意要去万载古林,狐狸精神异常高涨,嘴角压不住。
“意游小友,万载古林遥远,步行百日都不一定能到,前辈我带你缩地前往吧。”狐狸前辈好商好量。
“太晕了,我不要。”意游拒绝。“你可以先去,那巨树我闭眼都能看到,不会迷路的。”
这可不是迷路不迷路的问题。狐狸心想。
她一凡人,空带一把剑,他担忧至极。
也好也罢,能一路同行,不枉他苦心一片。
“路上一人多无聊,我可以陪你解闷。”狐狸前辈笑着同她说。
下山时,老师给了不少东西给意游,药品不必说满满当当一袋,不管是给自己用的还是给别人用的都有。还有符箓、灵石,腕上带一对双色玉镯,可生屏障起防身作用。
她自己也准备了许多东西,米面干粮,换洗衣裳,锅碗瓢盆,储物袋就是好,被子都能装下。
如果她有灵力,她也要把床塞进去。
赶走地上的蚂蚁小虫,铺上张小席子,意游就地一躺,想到什么,意游裹着被子一扭起身,坐在石头上兴致勃勃见她忙来忙去的狐狸前辈投以询问视线,“怎么了?快睡吧,我守着你。”
不要他掺和,说要自己熟悉的人独自完成了生火、煮饭、洗漱。明明只是他抬手的事,她偏要绕个大弯麻烦去做,现在衣服还滴着水架在火堆边上烘烤。
一双手搓得通红。
“你不是也要睡觉吗?我可以挤出位置给你。”意游拍拍自己挤出来的狭小位置,“可能有点小,但至少能睡。”
她自己都快被自己挤出席子外了。
狐狸前辈说不出什么感受,他慢步走过来坐在意游的小席子上,只占据一角的位置。
“睡饱了,不打算睡了。”
收起扇子,他拍拍自己的腿说:
“睡觉怎么能没有枕头,前辈我今日当当你的枕头。”
意游扭捏不好意思,“书院的夫子教过男女授受不亲。”
狐狸前辈挑眉:“你亲他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你又不在场,你怎么知道我没说?”意游不吃亏。
狐狸前辈摊手,“好好好,这里也没别人,没人知道你把我当枕头,来来来。”知道当然也没关系,这不代表什么。
于是意游从善如流,隔着席子依然能感觉到石块硌人,本就睡不舒坦,狐狸前辈愿意照顾她当她的枕头,她不能再推拒。
“前辈你真好。”意游枕得舒舒服服,衷心夸赞道。
“是嘛,那你觉得是你的老师好,还是前辈我好?”狐狸前辈俯下身来,花香味溢散。
意游略一思索后仰头,“我要是说老师好,你会生气不给我枕腿吗?”
狐狸前辈瞬间严肃:“会的,所以你要想好。”
他正经起来脸上收笑,左手却滑到意游下颌处轻轻摸着,细腻柔软,等意游低回头才放开,意游也一脸正经说:“私下以为,还是老师好。”
说完她作势要起身翻到另一边,拥抱没有枕头的夜晚,中途一半被他按回来。狐狸前辈不再逗她,“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算了算了,前辈我毕竟是前辈,宽宏大量,不像你老师心眼小。”
意游安心躺回,又忍不住为老师辩驳:“老师怎么会心眼小?你乱说。”
“哼哼哼,就是小。我都容的下那修士,他却眼里揉不得沙子。”
意游一怔,“你说阿逢?他都有道侣了你还在这说。”她一锤他腿。
狐狸前辈包住她的手求饶,但感觉莫名又问了一句:“那修士有道侣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又锤一下,泄气,“就在他下山不久后,遇到了正缘道侣,一见钟情。”她也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吧。
狐狸目光闪烁,藏住迟疑,“你老师告诉你的?”
“嗯。”
他忽捂住意游眼睛不让她看,轻笑,嘴上却说:“那真糟糕,别伤心。”
意游不理他的幸灾乐祸,拍开他的手自己闭眼入睡。
狐狸不睡一直盯着她看。
梦中眼冒绿火的狐狸也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