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游仙 第12章 扶汤

五域分扶汤。

东生灵山，草木得道；西荒黄沙，深渊幽幽；北寒封疆，万古遗迹；南火弥漫，有海鲛人。

中宗林立，太初为首。

有灵根者入道修行，灵根三等定气，只问浊清道。

“气浊而散——浊灵根，气轻而稳——清灵根，气凝成纹，乃道灵根！”

一长须修士扶须说道，越说越激昂，说到最后面红耳赤吹胡子与意游大眼瞪小眼。

意游默默后退一步，双眼无神盯着高处无边无际的黑色高墙。

“道灵根！如今太初上的尊者就是道灵根，修行不过三百一十二年就踏入化神镜，离渡劫成仙只差一步，一步！”

听完意游更想再后退一步，这情景有点眼熟。

果不其然，那长胡子突然又小声发起气音，一脸贼眉鼠眼说：“小道友，我观你神容不凡，周遭气息却混乱，想来是下等浊灵根。”手中凭空多出个漆红木盒，“我这有个宝贝，一般无缘不拿出来示人，可今日一见道友这盒中物竟隐隐有些动静，老道我差点没按住。小友可知里面装着什么宝贝么？”

他说着话，视线却老往意游的储物袋上瞟。

“……”哇。

哈哈，她猜里面装着虎山君。

“我没兴趣，告辞。”意游无心与他纠缠，绕过他继续往里走。

“诶诶，你这人！尚无一点上进好奇之心，难怪天赐你一身浑浊气，机缘在前却眼盲瞧不见！”长胡子在后边骂骂咧咧。

一身浑浊气的意游抬手放鼻间轻嗅，没闻到什么浊气清气，指尖只有浓郁花香味，香气久不散。

若是师娘在身边定会叫那骗子做个长舌夫。

意游回头看去，那长胡子止住骂声以为她回心转意，遂一扬袖袍头抬老高，掂着胡子斜眼看她。

缓慢的声响，“噌——”

意游冲他笑笑，腰间剑离鞘三分，寒光剜目，周围人避开腾出一小空隙。

长胡子一惊立马背过身躲回摊上，逃出她的视线，愤愤心想这些剑修钱袋没有，脾气不小。

呼。

将剑插回，意游吐出气，快步离开这虹光四射、天罗地网遍是各路修士摆摊卖物的地方，跟上那一瞬即逝的红色狐影。

走马观花，赤橙青紫、琳琅满目、各不相识的东西极力抢夺意游视线，面前路变窄又忽然变宽，眼前人和摊一波又一波，像走不出的迷阵。

头晕眼花之际，腿上扫过狐狸尾巴，刚低头，那狐狸一跃而起，往黑墙跳去，意游目光一凝，原是平面堆砌整齐的黑墙墙上忽然推出一条木桥，木桥绵延而上不见尾。

狐狸站在桥上看她，眼中在黑夜中泛着绿晕。

挤过修士摊贩，站在较高的石块上，意游借力一跃跳上桥，狐狸在她站稳后转身向上奔去。

意游也跟着跑起来，越跑越高，回首看去桥头消失，不见任何修士摊贩，嘈杂音也全都抛诸脑后，只剩下一片黑。

好安静。

狐狸要带她去哪？

眼一转，追逐的狐影忽然又不见。意游停下脚步，身后的断桥也恰恰停在她脚下。

她赶着小碎步往前挪，只差一点，她就会跌落悬崖。

神仙仙法，她一介凡人参不透，意游摇摇头，重新迈步往前跑，旁边高墙也被她跑到终点，头顶传来的除了青天白日还有锣鼓喧天声。

迈过木桥最后一块，意游进入一座高楼，雕龙画凤没看清，一花衣童子小跑过来拉着她飞上高层，落在半掩的朱漆门前后童子翩然又飞走，像只花蝴蝶。

盯着看好一会，无人经过这条走廊，意游左顾右盼才推开门进去。

花香扑鼻，美人榻上空杯倒转，红毛狐狸醉卧其中。

而狐狸本人，引她前来的狐狸前辈倚在榻枕上，一手撑头，一手轻叩红漆木盒，笑语盈盈，眼波流转问她：“小友，你可知这盒中装着什么宝贝？”

那木盒与之前所见木盒别无二致。

意游做沉思状，良久才一本正经答道：“我猜里面装着虎山君。”

那小小木盒不过三寸大，哪里装得下硕虎？一截尾巴就顶破盖。

但狐狸前辈不扫兴，也继续问她：“为何？”

“因为大虎会吃人，人害怕它。”意游说。

这句话是师娘说的。

木盒打开跳出一只大虎，血口大张朝骗子几人咬去。

“那帮骗子拿着个装石子的木盒就来行骗，就该被大虎吃掉！哇他们都被吓到晕倒了哈哈哈，师娘，这虎好真好乖啊，我要养它！”

师娘一推她，把意游推回狐狸前辈面前。

打开木盒，里面空无一物。

“修士骗人连石子也不舍得放几个？”意游咋舌。

狐狸前辈眉目弯弯：“那你再把它合上，我变只虎君出来。”

“不要，都是幻术。”哼哼，她早就见识过了。

红毛狐狸睡相可掬，狐尾卷身缩成一团，意游拿走空酒杯坐在红毛狐狸旁边，身下有硬物硌人，一探手摸出把折扇，借这折扇意游将那唤不醒的红毛狐狸拱过身，在那毛毛肚上轻戳。

脾气糟糕，但肚皮软软。

意游悄摸摸了一手才回头问给她倒茶的狐狸前辈，“前辈，这是什么地方？老师他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我碰到你时就只见你一个人，着急忙慌的。”狐狸前辈想到她当时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后觉失雅习惯性举手才发现自己的扇子正在意游手中。

她只当是个普通用具，戳完红毛狐狸就把它放到一边不理会。

老师守诺带意游下山长见识，见惯素灵山的草木，意游就偏想往人多的地方去，老师既然连答应带她下山都能做到，这自然不在话下。

一路与老师形影不离，与多少修士擦肩而过全无一修士对意游投以询问目光，无人知晓她是凡人。

灵根存在，修士身上必然会带有气，或浑或浊或清，总归是有，修士凭气认修为，低阶修为一目了然，高阶修为扑朔迷离。她不知老师修为如何，能和师娘做朋友，除去兴趣相投可能就是实力还不错，但老师整日钻研草药丹道，没事就爱打坐，怪她没一双金睛，她真看不出来。

也不对。她抓老师手臂时，衣下肌肉鼓胀硬朗，没有硬到硌人，但能让人知道力量不小。老师平日不动，居然有一身好锻炼的体格，难道是在入定梦里练的？

狭路相逢时，意游脸没看清，对面修士头还未抬就低着头速速腾出位置给她们。准确来说，应该是给老师让位。修士大气不敢喘连飞带跑离开，意游想问路都不行。

后面老师不知做了什么，那些修士见他不再害怕，神色自若和意游擦肩，也能冷静冷漠回应意游问路。于是可得出老师确实有点厉害。

“老师你不熟悉这里吗？”

“不怎么来，这里普遍是练气士途径的地方，他们难发现你的身份。”

发现了会怎么样？意游实在好奇。凡人也就不能修行与这些修士差个几百岁月而已，难道修身修心的修士们也是一个个的欺软怕硬？

话本上的修士冒着沾染因果的风险也要入人间与凡人相恋，欺负凡人就不会沾染因果？总归不能一个个都是师娘。

说好要忘掉话本的！

后面发生了什么让她和老师分散？

意游苦想，她与老师走进一城中，城门刚过忽然老师面色一变，要去捉前面愕然转头的她，却扑了个空，老师消失在她眼前。

是她突然消失在老师面前。

左右突现两道高耸的巨大黑墙，一眼望不到头，到处黑乎乎。意游跟着前面亮光走，光怪陆离，一点光引出斑驳颜色，如进流安镇集市，叫卖声不绝，只是还夹有叽里呱啦口吐人言的藤植和走兽。

此地灵气不浓郁，但修士多，意游挑着少人的道走也觉得有点晕乎乎，老师在哪？这路怎么走不到头？她第一次下山惨遭迷路。

“一枚品灵石。”摊贩修士冷漠说。

“吃屎吧！什么破鼎卖这么贵？”买家修士暴躁说。

“不议价。”摊贩修士依旧坚持。

买家修士拔剑。

“……八十下品灵石，再少拼命。”摊贩修士忍气一瞬又硬气起来。

偷听的意游：“……”

怎么和她想象的扶汤两个样。。

灵石，就等同于金银钱财，具体细分她忘了。她没再停留继续听下有无成交，旁边有摊贩修士注意到她，喊着她过去。

“没引气入体吗？身上真干净。”她听到那修士说。

察觉对方无恶意，意游踌躇后上前询问：“道友，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她也是用上道友称呼了。

对方反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也不知，眼睛一睁就在这了。”

修士卖的是符箓，黄纸金纹整齐摆放，金纹歪八扭七印在上方发一点微光。

意游盯一会没看出写的什么字什么符，比稚童开蒙所画还难辨认。老师手里的符箓就清晰可辨，字也好画也罢能一眼看出是做什么的。

修士见她看得认真，觉得也是个识货的，遂开朗解答：“此地是一梦长生邑下黑垣集，练气修士多在此修行或交易。虽无筑基以上修士生灵，不比外面危险，但你连练气一层都未到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摊贩修士处练气七层，她见对方懵懂，进入黑垣集实属无意之举，莫不是被某个黑心家伙拐来。她抽出一张破符递给意游，“今日有缘，这符赠你，许能护你找到出去的路。”

意游接过，看不懂但是可以留着问老师，她道一声谢，把符收进储物袋时想起下山前老师给了许多东西给她，她掏出一拇指大小像卵石，但质地半透里面好似有雾状流动的灵石给摊贩修士。

修士沉默一瞬，又盯着意游上下打量。

她不坑人，做的都是实诚买卖，每张符不过十枚下品灵石，运气好全卖了也不过才有一枚品灵石。而面前的女子，随随便便就掏出一枚，极灵石？

真没看错，是极灵石，价值十万张三阶爆破符。她修为不够所画爆破符也就堪一阶。

“不够吗？”意游瞧着摊贩修士沉脸，试探问。不会不够，刚拿出来时那修士眼中诧过惊奇，准是被这灵石价值所嚇。

修士一晃回神，桌上所有符箓收进一布袋，她把布袋往意游手里一拍，拿走极灵石靠近意游耳边轻声说：

“稚童抱金过市，招摇殒命。”

话音落，修士遁地消失。

活人突然消失，意游一吓。

她攥着布袋左右回顾，一点头绪也无，茫然无措坠在人流后方十步走，到处不见出口。

每个修士灵火起的烛光颜色都有异，或红或青或紫，晃得意游眼花缭乱。

她无意撞到一修士，忙赔罪道歉，却在听到对方熟悉的嗓音时一愣。

“意游小友？真是巧了。”

是狐狸。

狐狸前辈身边站着其他修士，他将意游拉到一旁，未多言语只是举扇碰唇，然后朝意游脸上呼出一阵风，风带着他身上的花香浸满意游口鼻。

他低声说：“你随六哥走，它会带你出去，你见过它的。”

说完他放开意游，见意游懵懵，拿扇轻戳她眉心让她回神，自己转身带着余下几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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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扶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