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party的喧嚣与浮光,像退潮般从耳边和眼前迅速抽离。
厚重的隔音门在周砥身后合拢,将庭院泳池最后一丝电子音乐与香槟气泡的爆破声隔绝。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柔软而寂静的黑暗,只有墙角几盏感应夜灯,发出幽微如星子般的暖光,勾勒出新房内奢华而空旷的轮廓。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花香。
是和婚礼仪式上同样的白玫瑰与铃兰,此刻它们开得正盛,花香馥郁混合着一丝极淡的且属于新家具与高级纺织品的洁净气息。
周砥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紧接着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耳膜里仿佛还残留着震动的余韵。
他觉得自己此刻喉咙干涩发紧,带着酒精灼烧后的余温。
那帮家伙……打着“闹洞房”的幌子,不过是逮着机会,想看自己失态,当然闹得最凶的不过就是陈祁州,像是生怕看不到自己出丑一般。
但是周砥他自然没让他们得逞。
只不过他的代价是喝下了远超平日负荷的酒。
周砥他紧皱着眉头扯了扯早已松开的领结,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他还清晰得记得刚刚陈祁州起哄的嚣张嘴脸,虽然现在自己罕见地治不了他,但是等陈祁州他结婚的时候,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
刚刚喝下的红酒、威士忌、甚至不知谁恶作剧掺进来的高度数白酒,混杂在一起,在胃里烧成一片混沌的暖,又蒸腾上来,让思维变得有些迟缓,却奇异地没有完全麻痹感官。
反而将某些平时他自己刻意压抑的细微情绪放大。
周砥他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然后朝别墅楼上走去,他深邃幽深的目光投向二楼的主卧房间深处。
那张大得惊人的婚床,被深红色的丝绒床幔半掩着。
床幔的阴影里,巫乔伊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
她早已换下了那身沉重的婚纱,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象牙白真丝睡袍,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巫乔伊她没有开大灯,只借着床头一盏水晶台灯暖黄的光晕,手里拿着一叠包装各异但却极厚的红包,正低着头,很认真地……
在数红包里的现金钞票。
巫乔伊她的背脊微微弓着,睡袍柔软的布料贴着纤细的腰线,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后颈。
手指灵活地翻动着红包,偶尔停下来,似乎在辨认上面的字迹,或者计算金额。
那姿态专注得近乎稚气。
还带着一种与这盛大婚礼和奢华新房别墅格格不入却属于日常的琐碎真实。
其实因为来参加婚礼的除了圈内好友外,还有不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周家家大业大自然少不了攀附之人。
为了防止各种以任何礼金之名的“贿赂”,这场婚礼自然谢绝了所有人的礼金。
且还给各位来宾准备了印有周砥和巫乔伊英文名和百年好合字样的5g金钞作为伴手礼。
所以这些红包都是周家父母还有各房亲戚给巫乔伊的进门红包。
周砥靠在门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又有些异常的清晰。
眼前这个数穿着居家服认真数着红包现金的新娘,忽然与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画面重叠——
佛罗伦萨,那个同样充满异国情调且剥离了双方所有身份的午后。
超长的迈巴赫车内,窗外的霓虹灯平稳地往后跑,巫乔伊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腕间的手链。
她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盛着碎钻的月牙。
巫乔伊她晃了晃手腕,那里戴着他刚刚冲动之下用远超其价值的价格拍下送给她的一条古董手链,彩宝在车内氛围灯光下折射出艳丽的彩火。
“你说,”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狡黠,“我要是把这条手链偷偷卖了换钱,你会不会气得把我从阿诺河边上扔下去?”
那时虽然自己知道她的身份,但是巫乔伊她却还不知道他是谁。
而这条手链其实到现在周砥也不清楚究竟是为了做戏揪出巫家的狐狸尾巴,还是自己当时冲动过头,只觉得那手链确实很衬她。
不过确实那只是一场露水情缘中,带着点玩笑、试探和某种莫名亲昵的对话。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只是哼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下巴,并没有没当真。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
“随你处置。”
后来身份揭开、利益捆绑,那条手链似乎也随之被遗忘。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淹没在更昂贵、更合适的珠宝之中,但是自己确实没再见过她带过。
哪怕自己还给她拍下了那条同系列的项链,也没见她再配套佩戴过。
此刻周砥看着她数红包时那副认真的、甚至有点财迷的小模样,酒精催化下的记忆阀门被骤然撞开。
那个在佛罗伦萨阳光下笑着问他“卖了手链会怎样”的女孩,仿佛穿越时空,与眼前这个跟自己举行婚礼、念过誓词,昭告天下她是自己妻子的女人。
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种混合着怀念、恍惚、以及某种连自己都辨不明的情愫,猛地攫住了他。
他松开领结,随手扔在旁边的玄关柜上,迈步朝床边走去。
脚步因为酒精而略显迟缓,却依然带着他惯有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巫乔伊听到脚步声,数钱的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只是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周砥在她身后站定,没有立刻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和他自己并不完全平稳的心跳。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尾调,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形成一种微醺而危险的氛围。
空气静了几秒后他缓缓开口了,声音因为酒精而比平日更低沉,更沙哑,像粗糙的砂纸擦过寂静的夜。
“那条手链呢?”
问题没头没脑,突兀得让巫乔伊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捏着红包的手指僵住,缓缓转过头,仰起脸看他。
水晶台灯的光晕从侧面照过来,照亮她半边脸颊,细腻的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眼神里带着真实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巫乔伊她似乎花了片刻,才将他这句话,与记忆中某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联系起来。
佛罗伦萨。
那条彩宝和珍珠搭配起来的古董手链。
她怔了怔,看着眼前男人深邃得在酒精和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迷离却依旧锐利的眼眸,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是喝多了?还是……别的?
“……我放好了。”她最终只是这样回答,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
她没有说谎,那手链确实被她仔细收在伦敦公寓某个隐秘的抽屉深处,连同那段短暂而混乱艳遇的记忆一起。
那不是订婚戒指,不是家族认可的珠宝,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开端,或者说,一个意外闯入的、带着点浪漫色彩的“定情物”?
她不确定该如何定义。
周砥垂眸看着她,看了很久。
酒精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直抵内心。
他似乎在审视她这个回答的真实性,又似乎只是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
最终,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对这个答案做出任何评价。
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几乎融入了寂静的空气里。
谁也没有再提佛罗伦萨,没有提那条手链,没有提那个气氛很好的夜晚和那句带着玩笑的试探。
那个话题,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只在两人心湖各自留下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沉默再次蔓延,却比刚才更加粘稠,充满了未言明的思绪和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巫乔伊觉得这沉默有些难熬,她捏了捏手中的红包,想要起身,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我……先去洗漱。”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滚烫而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
周砥的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了过来,牢牢扣住了她的腕骨。
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烫得她肌肤一颤。
巫乔伊愕然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在酒精和昏暗光线的双重作用下,仿佛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明亮得惊人,也危险得惊人。
他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将她牢牢困在他的身影与气息之间。
清醒与沉醉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起来并不像完全失去理智,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清醒的锐利,可那动作、那温度、那眼中翻涌的毫不掩饰的**,又分明带着酒精催化下的、不加掩饰的直接与侵略性。
巫乔伊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脸颊,又迅速褪去。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新婚之夜,肌肤之亲,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流程。可他们的“顺序”从一开始就是混乱的。
早在佛罗伦萨,早在伦敦的公寓,早在无数个或惩罚或试探或复杂的夜晚,他们早已有过更亲密、更激烈的接触。
此刻这个被赋予特殊意义的“新婚之夜”,反而显得有些……怪异。
像一场迟来且形式大于实质的仪式。
她该抗拒吗?以什么理由?还是该顺从?扮演好一个新娘的角色?
思绪在脑海中激烈交战,身体却在他灼热的注视和掌心滚烫的禁锢下,微微发软。
周砥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已经托住了她的后颈,强迫她微微仰起头。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酒气,滚烫、急切,甚至有些粗鲁。
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那种或冷静掌控或偶尔流露的耐心探索。
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东西,在酒精和这个特殊夜晚的催化下,终于冲破闸门,汹涌而出。
他的舌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齿关,带着灼人的热度,肆意搜刮着她口中的每一寸气息,吞噬她所有的惊喘和呜咽。
巫乔伊被动地承受着,口腔里充斥着陌生而浓烈的酒精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熟悉又危险的气息。
身体在他强势的攻占下微微颤抖,指尖无力地抵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试图推开,却又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水晶台灯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射在深红色的丝绒床幔上,晃动着,纠缠着。
那些散落在床上的、象征着祝福与礼金的红包,被无意中碰落了几封,轻飘飘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无人理会。
这是一个混乱且充满了矛盾的新婚之吻。
此刻昏暗的灯光、滚烫的肌肤和急促的呼吸中,迸发出一种原始的、近乎绝望的炽烈。
巫乔伊在他激烈的索吻中,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唇齿间弥漫的酒气。
还有周砥他身上那令她有些窒息,混合着清醒与沉醉、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她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也不知道明天醒来,一切是否会恢复“正常”。
但此刻,在这被红色与寂静包围的新婚之夜,在他这个带着酒气的、混乱而炽热的吻里,她闭上了眼睛。
任由自己暂时沉溺于这片不知是清醒还是迷醉的、汹涌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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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0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