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伦敦公寓顶层落地窗的纱帘,滤成一片朦胧而洁净的灰金色,悄无声息地漫进卧室。
空气里浮动着**过后特有的微腥甜腻暖意,混合着巫乔伊身上淡淡的沐浴**气。
以及周砥惯用的清冽雪松尾调。
巫乔伊侧身躺在凌乱的丝质床单上,背对着身后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呼吸已经趋于平缓。
只是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方才激烈缠绵后的细微酸软与震颤。
丝绸被单滑到腰际,露出她光裸的线条,还有比两年前明显更加流畅优美的肩背。
肌肤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泽。
二十岁。
这个认知在她清醒过来的第一秒,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不再是十几岁的青涩年纪,法律意义上也彻底跨入了成人的门槛两年。
两年的时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翻阅的书页,内容密集而深刻。
UCL的学业早已步入正轨,甚至游刃有余。
那些曾让她头疼的艺术史和各个作品派别,如今已能冷静欣赏分析,偶尔还能提出让教授觉得惊异的批判观点。
而周砥给自己安排的那些高强度商业课程,从最初的被动填鸭,到后来能跟上节奏。
现在巫乔伊甚至开始尝试将理论与周砥他偶尔透露的国内实务结合思考。
虽然不知道周砥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此刻的她已经不会再纠结这些。
巫乔伊身上浅浅的怯懦与紧绷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混合着书卷气与隐约锋芒的沉静。
她依旧很少在公开场合高声说话,但眼神不再轻易躲闪,微笑的弧度也学会了更恰当地控制,既能维持“周太太”应有的得体。
又保留着一丝不易亲近的距离感。
这些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如同春雨润物,连她自己都未必时时察觉。
只是偶尔在独处时,巫乔伊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沉静、举止从容的身影,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她吗?
还是这场婚姻、这些课程、这种生活,一点点雕塑出来的另一个“巫乔伊”?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温热的躯体贴近,一条结实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重新揽回那个熟悉且充满占有意味的怀抱。
周砥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刚醒的嗓音带着餍足后的低哑:“醒了?”
“嗯。”巫乔伊应了一声,没有挣扎,甚至习惯性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两年时间,足够身体记住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也足够她学会在这种亲密时刻,放松紧绷的神经,甚至……
偶尔享受这种纯粹且剥离了复杂思量的肌肤之亲。
周砥的手臂环着她纤细却不再过分单薄的腰身,掌心贴合着她平坦的小腹。
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颈线条上,那里还有昨夜他情动时留下的、新鲜的淡红印记。
但看着看着,他的眼神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淡到连自己都未完全捕捉到的怔忪。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不是单单指身体,虽然在Jona照顾和每次放假回国后自己和母亲的投喂下,巫乔伊确实比两年前更加丰润柔韧。
但是她身上多了一种更内在且难以言喻的东西。
自己怀抱里的这具躯体,依旧温软,却似乎蕴藏了更沉静的力量。
巫乔伊她的呼吸平稳,心跳规律,不再是当初那种容易因他一个触碰就乱了节奏的青涩。
甚至在她方才无意识调整姿势时,那种自然流露且带着点慵懒的掌控感,都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怯意和僵硬的小姑娘,有了微妙的差别。
这种感知是模糊的,迟来的。
因为变化发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按照他预期的轨道成长,以至于忽略了这成长本身,常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悄然蜕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现在的巫乔伊更成熟,更难以轻易撼动,也……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吸引力。
今天,他们要回国去领证。
这个早已在日程表上的事项,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带着某种沉甸甸且仪式性的重量。
婚礼是给世人看的盛大表演,而这一纸法律文书,才是真正将两人命运彻底、牢固地捆绑在一起的契约。
从此她巫乔伊在法律意义上,将是他周砥名正言顺且无可争议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他环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沉默在晨光中流淌。
巫乔伊能感觉到他今日的安静有些不同,但那点异样很快被另一个念头覆盖。
领证。
终于,要到这一步了。
心中没有预想中的波澜起伏,甚至没有两年前得知要举行婚礼时的那种沉重与茫然。
只是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淡到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认命?
或者说,是适应。
她已经适应了这种在利益计算与莫名温情之间摇摆,在强势掌控与有限自由之中寻找平衡的生活。
适应了“周砥未婚妻”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便利与束缚,也学会了如何在这个身份之下,小心翼翼地拓展属于自己的空间。
并暗中汲取所需的养分,让羽翼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缓慢而坚韧地生长。
就在她以为这个清晨会像过去无数个自己和周砥欢爱后的清晨一样,在双方的沉默或简短的对话中度过,然后各自开始一天的日程。
只是周砥忽然松开了环抱她的手,起身下了床。
巫乔伊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他。
他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清晰流畅,背对着她走向衣帽间。
片刻后他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方盒。
盒子边角已经有些微的磨损,透出年代感。
他在床边坐下,将盒子递到她面前。
巫乔伊坐起身,丝绸被单滑落,她随手拢了拢,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这个盒子……她认得。
或者说,认得这个系列。
周砥没有卖关子,直接打开了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金色指环,镶嵌着一颗尺寸适中但切割极其完美的蓝宝石,宝石周围簇拥着各色彩宝和珍珠。
设计古典而优雅,与她首饰盒里另外几件——一对耳环,一条项链,还有那枚最初来自佛罗伦萨高价拍下的古董手链。
如此独特的设计明显出自同一位大师之手,是同系列高定珠宝。
这是最后一件,也是最核心的一件。
“生日礼物。”周砥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将盒子又往她面前递了递。
“这套齐了。”
巫乔伊看着那枚在晨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艳丽光芒的戒指,指尖微微发凉。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而酸涩的涟漪。
她记得他送手链时,自己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不过沉溺于男人那双深邃俊美且让自己有几分溺毙的双眼中。
是一场荒诞艳遇的纪念。
记得后来陆陆续续收到其他几件,有时是在她完成某个阶段性学业目标后,有时是在某些需要展示“周太太”身份的场合前。
反正理由各异,但都带着他特有且不容拒绝的标记意味。
这是最后一件。
在她二十岁生日,在他们即将去领取结婚证的这一天。
意义不言而喻。
像是为一个阶段画上句号,又像是为另一个更紧密捆绑的阶段拉开序幕。
触动是真实的。
不仅仅因为珠宝的价值,更因为这套首饰贯穿了他们关系中最混乱、最复杂也最微妙的时期。
但巫乔伊只是垂眸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对周砥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且带着感谢与一点点羞意的微笑。
她伸手接过了盒子,“谢谢。”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很漂亮。”
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感动落泪,甚至连多一点的惊讶都没有。
就像接受一件早已预料到的、合乎情理的礼物。
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妥帖地收下他给予的一切,无论是压力、课程、珠宝,还是……
周砥那偶尔流露出不知是真是假的温情。
他看着她平静接过盒子,看着她脸上那无可挑剔却似乎隔着一层薄膜的笑容,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想起两年前,在米兰眼前少女她因为他一句“补上蜜月”而露出的错愕与茫然。
想起更早的时候,巫乔伊她看着那条古董手链说出来的玩笑话话“你送我这么贵的东西,你不怕我拿去卖成金条?”
还有她那些轻易被看穿的恐惧、挣扎和偶尔笨拙的试探。
现在的她,不会了。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辨不清是满意还是失落的情绪。
他亲手打磨的玉器日渐莹润,却似乎也包裹上了一层他无法完全穿透的、温润的光泽。
“试试。”他言简意赅。
巫乔伊依言,从盒中取出那枚蓝宝石戒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没有戴在此刻正带着婚戒的无名指,而是戴在了右手的食指上。
尺寸正好。
缤纷的彩宝衬得她手指越发白皙修长。
“合适。”
她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语气依旧平静。
周砥也看着她的手,看着那枚新添的戒指,又看了看她沉静无波的侧脸。
晨光越来越亮,将卧室照得一片通透。
“收拾一下,等会儿回国。”他移开目光,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无波。
“好。”
巫乔伊也放下手,将戒指连盒子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
背影纤细挺直,步伐稳定。
周砥站在原地,就在浴室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突然开口道:“很衬你。”
他的声音很轻,紧接着浴室门发出门锁的关落声,几秒后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周砥的目光掠过床上凌乱的痕迹,掠过床头柜上那抹幽蓝的光泽。
最后落在窗外伦敦逐渐苏醒的天空。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三个字巫乔伊究竟有没有听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说起那三个字。
当然周砥也知道从今天之后,法律意义上,巫乔伊她就是他真正的妻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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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