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心动值:60→68→58。】
又是一次剧烈的起伏。
李沅卿眉头微蹙,心头困惑翻涌,几乎要溢于言表。
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缘由,能让一个人在心动与抗拒之间切换得这般迅疾。
他将桂花糕放回食盒,没有再勉强,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不悦:“我只是来看看你,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不劳公子挂心。”慕容澜婳语速急如骤雨,分明是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公子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我真的要坐诊看病了。”
李沅卿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眼底那抹未散的困惑,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好,我不打扰你。”他转身,脚步轻缓地迈向门口,却在将要掀帘时骤然停步,回眸望她,目光笃定如磐石,“慕容澜婳,我不会放弃的。”
一句话,字字清晰,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狠狠砸进她耳中。
慕容澜婳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住医书,指节泛白,书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不会放弃。
简单五个字,却掀起了滔天巨浪,拍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竹帘轻轻一垂,缓缓落下,将他的身影彻底隔在了帘外,也仿佛把她重新关回一片慌乱的寂静里。
慕容澜婳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抚上心口,才惊觉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医书的边角都染了湿痕。
接下来几日,李沅卿果然日日都来,或带一束新采的草药,或拎一篮新鲜的果子,不多言语,只静静待在一旁,像株沉默的竹,守着她坐诊的方寸天地。
他就像春日里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漫过来,缠缠绵绵,无孔不入,一点点渗进她的日子里,挥之不去。
慕容澜婳的日子,越发难熬。
他每一次的悄然靠近,每一句温柔的话语,每一个细微的关心,都能让她瞬间心动,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次又一次的电击惩罚。
那疼痛一次比一次刺骨,而心头的悸动,偏也随着这痛,一次比一次起伏得更烈,像被风雨反复撕扯的船,在挣扎里摇摇晃晃,挣不脱,也放不下。
【系统面板:心动值在55—75之间反复波动,始终无法稳定破80。】
【生命值:70→65→60……持续下跌。】
李沅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体寒之症愈发严重,即便在和暖春日,也时常手脚冰凉,面色苍白,眉宇间的阴郁几乎凝散不开。
他越发频繁地感觉到生命力在悄然流逝,每一次系统扣除生命值,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虚乏,都在无声提醒他,他已快要撑不下去。
可他依旧未曾放弃。
一面是为了活命,另一面,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是,在日复一日的靠近与凝望里,他对这个活泼明媚、却总在他面前惊惶躲避的少女,早已动了心。
最初被迫的攻略,渐渐变了滋味。
从起先的敷衍应对,到后来的刻意关切,再到如今的真心牵挂。
他爱看她笑时眉眼弯弯的模样,爱听她叽叽喳喳的声音,爱她为替他医治顽疾而潜心钻研医术的执着。
就连她此刻惊惶闪躲、眼眶泛红的样子,都让他心头阵阵疼惜。
他想知晓她的秘密,想解开她的心结,想让她不再畏惧,想让她坦然接纳自己的心意。
而非如今这般,两人之间隔着道无形的墙,他进不去,她不敢出。
慕容澜婳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他一日比一日面色苍白,身形愈发清瘦,周身的寒意也越来越重,偶尔站在医馆中,竟会微微发颤,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她身为医者,一眼便看出他的身体状况正在急剧恶化。
这并非单纯因体寒旧疾,更像是……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慕容澜婳心中又急又痛。
她隐约猜到,这或许是系统的惩罚。
想起逃婚那日他惊愕的神情,再联想到这些日子他种种反常的举动,她心中有了猜测。
既然自己会被绑定系统,那他或许也同样被系统束缚。
他的系统,一定是在因攻略进度缓慢而惩罚他。
看着自己倾心之人,因为一个荒唐的系统日渐虚弱,濒临绝境,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还要拼命躲避,不能给他半分回应。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眠,脑海中反复浮现出他日渐虚弱的模样,与系统冰冷残酷的惩罚规则。
一边是自身要承受的疼痛与危险,一边是他岌岌可危的性命。
慕容澜婳第一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动摇。
她不怕疼,也不惧那些接踵而至的惩罚。
可她怕他死。
怕那个被她捧在心头、念了千遍万遍的人,最终会因为这场荒唐的系统绑定,倒在她眼前。
那她这么久的喜欢、这般深的执着、这么多的委屈,又算什么?
这夜,慕容澜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的缠枝纹,一夜无眠。
她在心底,第一次主动叩响系统的门。
“系统,有没有别的法子?”
“我可以继续完成躲避任务,但是,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知道你有神通,你手里有暖魂草吗?或者,能不能直接治好他的体寒?”
她抱着一丝微茫的希望,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絮。
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治好他,只要能让他活下去。
良久,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才在脑海中缓缓漾开。
【反向攻略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意愿,可满足。】
【奖励兑换:可赠予宿主暖魂草,根治李沅卿体寒之症。】
【兑换条件:任务完成后,宿主将与李沅卿永生不得相见。】
一句话,像惊雷劈在慕容澜婳的脑海里,震得她耳鸣。
永生不得相见。
她可以治好他,可以让他活下去,代价却是从此山海相隔,再无重逢之日。
一边是他的性命,一边是她藏了许久的心意。
她终究被逼到了抉择的悬崖边。
长夜静得能听见烛花轻爆的声响,窗外月光如水,漫进窗棂,淌在她苍白的脸上,凉丝丝的。
系统那句“永生不得相见”,仍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冰冷决绝,不给半分转圜余地。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眼泪无声淌落。
只用这六个字,便能换得暖魂草,彻底根除李沅卿的体寒,让他摆脱病痛纠缠,再也不必被系统扣减生命值,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这笔交易,看上去划算至极。
他能好好活着,而她不过是……再也见不到他罢了。
可唯有慕容澜婳自己清楚,这代价有多锥心刺骨。
自医馆初见惊鸿一瞥,他就是她穷极一生想要靠近、想要温暖的人。她为了他,甘愿放下骄傲做替身,忍受屈辱;为了他,日夜钻研医术,翻遍古籍;为了他,一次次承受电击之痛,在心动与躲避之间反复拉扯。
她所有的执着、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欢喜与心动,全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如今却要她,用再也不见,来换他一世安康。
【反向攻略系统提示:兑换条件一经确认,不可更改。宿主是否接受?】
机械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一遍遍催促她做出选择。
慕容澜婳紧咬着唇,不让哭声溢出,肩头微微颤抖。
她不怕别离,不怕从此再无相见之日,只怕自己离去之后,他会将她忘却,忘了曾有一个姑娘,满心满眼皆是他,为了他甘愿舍弃一切。
可一想到李沅卿日渐苍白的容颜,想到他微微发颤的身影,想到他生命力不断流逝的虚弱模样,她的心便狠狠揪痛。
她身为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天职。
更何况,那人是她搁在心尖上的人。
她怎能眼睁睁看他赴死?
只要他能安稳活下去,只要他能摆脱寒症,只要他一生平安顺遂,她……愿意放手。
哪怕此后山水不相逢,哪怕此后相思无人知晓,她也认了。
慕容澜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在心底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我接受。”
“我应下你的条件,永世不再与他相见,换那株暖魂草,治好他的体寒。”
【反向攻略系统提示:条件确认。】
【任务最终目标:完成极致躲避——生离死别式躲避。】
【奖励将在任务完成后发放,李沅卿体寒即刻根治。】
【宿主需在约定时刻,履行永不相见的承诺。】
系统话音落下,慕容澜婳闭上双眼,泪水再度汹涌而出。
极致躲避,生离死别。
原来,系统早已为她铺好了最终的路。
不是简单的避让,不是远远的离去,而是以一场彻底的“死别”,来完成这场反向攻略。
她骤然明白了。
自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早已注定。
要么接受他的心意,承受无尽惩罚,最终落得惨死收场;要么躲避到底,以永世不见,换他一生安稳。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条路可选。
第二日天光大亮,暖阳洒满济世堂,却半分也照不进慕容澜婳心底的寒潭。
她彻夜未眠,眼底血丝纵横,面色惨白如纸,仍是强撑着起身,换上了一身最素净的衣裙。
今日,是她与系统约定的死期。
她要去见李沅卿最后一面。
不为动心,不为回应,只为认认真真,同他告一场永别。
慕容澜婳走出医馆,脚步虚浮,眼神却异常坚定,径直朝着他的住处走去。
长街依旧繁华,行人接踵,春风温软,柳絮漫天,一派人间好时节。
可在她眼中,这一切都已蒙上一层灰。
从今往后,这人间烟火,这春风十里,她再也不能同他并肩共赏。
不多时,她便站在了李沅卿的小院门前。
院门虚掩,她轻轻一推,吱呀一声,惊破了满院死寂。
院中依旧冷清,草木疏落,不见半分生气。李沅卿独坐石桌旁,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今日面色比往日更白,唇间无半分血色,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便能折了,周身寒气沉沉,像是生命力正一丝丝从骨血里抽离。
系统还在不断扣减他的性命,他撑不了多久了。
慕容澜婳立在院口,望着他孤峭的背影,眼眶瞬时红透。
这是她最后一次,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了。
李沅卿闻声缓缓抬眼。
望见院中的慕容澜婳时,他整个人一僵,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往日她对他避如蛇蝎,恨不能离得千里之远,今日竟主动寻来?
他慌忙起身,因太过急切,身形猛地一晃,才勉强站稳。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与虚软,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有欣喜,更有揪心的担忧,“你今日……气色很差。”
他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强撑。
眼底的红、面上的白、眸底沉得化不开的悲,都在无声诉说,她已走到了绝路。
慕容澜婳一步步走近,站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
近在咫尺,看着他这般油尽灯枯的模样,她的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凌迟。
她抬手,想触一触他的脸颊,想留住最后一丝他的温度,可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无力垂落。
她怕一碰,就再也舍不得放手。
“李沅卿。”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像在做最后的交代。
“我来同你说几句话。”
李沅卿心口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呼吸。
她的语气,她的眼神,全是诀别。
“你说。”他强压下心底的慌,努力让声音听来温和。
慕容澜婳望着他熟悉的眉眼,一字一顿,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心:
“你的体寒,很快就会好了。”
“往后,你再也不会畏寒怕冷,不会被病痛缠身。”
“你会康健长寿,一生平安顺遂。”
那不像祝福,更像以命为诺。
李沅卿眉峰紧蹙,不安如潮水将他淹没:“你如何知晓?”
他这顽疾缠身多年,多少名医束手,她凭什么这般笃定?
慕容澜婳没有回答,只轻轻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
那是她在他面前,唯一一次不带闪躲、不带慌乱的笑,如春日破云的第一束光,瞬间照亮了他孤寂多年的天地,却转瞬即逝,只余下更深的寒凉。
“李沅卿,”她眼底盛满了浓稠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苦汁,沉甸甸地砸落,“忘了我吧。”
忘了那个曾追在你身后叽叽喳喳的姑娘。
忘了那个为你受尽委屈、遍体鳞伤的姑娘。
忘了那个被系统枷锁困住、只能拼命推开你的姑娘。
一语落地,惊雷在李沅卿脑海轰然炸开。
忘了她?
凭什么要他忘了她?
李沅卿脸色骤变,猛地上前想要攥住她冰冷的手腕,指尖却只擦过一片虚无的凉意。声音急得发颤:“慕容澜婳,你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事瞒我?是不是有人逼你?”
他终于明白。
她的忽近忽远,她的拼命躲闪,她的强忍心动,从不是无心,而是身不由己。
她背负着他不知道的苦,走到了要永远离开他的这一步。
便在此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骤然刺入慕容澜婳脑海,尖锐如刀:
【警告:宿主近距离接触男主,心动值突破阈值,即将触发终极惩罚!】
【终极惩罚:雷劫——】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幕,骤然乌云压顶,狂风呼啸而起。
一道刺眼白光撕裂长空,雷鸣震耳,闪电直直朝着慕容澜婳当头劈下!
“小心!”
李沅卿脸色惨白到极致,想也不想便纵身扑过去,要用自己的身躯护她周全。
然而,慕容澜婳却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决绝地、狠狠地将他推开!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跌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抬眸望向他,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此刻竟无半分恐惧,只有尘埃落定般的释然,与焚尽一切后的解脱。唇瓣无声翕动,吐出最后的祝祷:
再见了,李沅卿。
愿你此后,无病无灾,岁岁平安。
电光火石之间,雷霆狠狠砸在她身上。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骨血仿佛寸寸碎裂,鲜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那一袭素衣。
慕容澜婳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李沅卿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碎,痛得无法呼吸。
他伸手,疯了一般将她揽入怀中。
少女的身躯轻得像一片落叶,抱在怀里却重如千斤。
她浑身冰冷,面色白得像纸,七窍缓缓渗出血迹,刺得他双目生疼。
“慕容澜婳——!”
他失声嘶吼,声音破碎颤抖,裹着无尽的绝望在死寂的庭院里回荡。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刻般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
他紧紧抱着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一遍又一遍,嘶哑地唤她的名字:
“别吓我……你醒醒……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滚烫的泪混着她冰冷的血,砸落在她毫无生气的面颊上。
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弱,越来越轻。
那双曾盛满欢喜与心动的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