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李沅卿脑海中那道活命攻略系统,骤然迸发出刺目华光,冰冷机械音轰然响起,字字砸在他心尖上:
【当前心动值:已满!】
【攻略任务,圆满完成!】
【宿主体寒顽疾,已彻底根除!】
【系统即将解绑,愿宿主此生无病,岁岁安康。】
一股温润暖流,顷刻席卷他四肢百骸,流转周身经脉。
纠缠他二十余载的刺骨寒邪,以肉眼可见之速消散殆尽,往日里深入骨髓的阴冷僵木,尽数褪去。手脚渐暖,虚乏之感荡然无存,浑身轻健,再无半分病痛缠身之苦。
他活下来了,彻底摆脱了命不久矣的梦魇。
可这份生之欣喜,半分也未曾涌上心头。
怀中人早已没了气息,娇软身躯在他怀中渐渐冰凉,那素衣上的血迹,刺得他双目生疼。李沅卿只觉心脉寸断,痛不欲生,滔天悔恨与悲痛将他狠狠吞没。
直至此刻,他才彻彻底底明白。
明白她为何对他忽冷忽热,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明白她为何拼了命地躲闪,不敢多瞧他一眼;
明白她眼底明明藏着汹涌心动,却始终强压情愫,狠心疏离。
她亦被系统所缚,那是一道逼她只能避让、不能倾心的死咒。一旦动心回应,等待她的便是魂飞魄散的极刑。
而她,为了换他活下去,竟甘愿以自己的身死魂消,换他一世康健安稳。
她以命相赠,换他岁岁无忧。
李沅卿紧紧抱着她,指节泛白,死活不肯松手,眼眶赤红如血,滚烫的泪珠始终滚落不停。
他喉头哽咽,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喃喃,痛彻心扉:
“澜婳……你这个傻姑娘……”
“我不要长命百岁,不要这世间安康,我只要你……”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在我身侧,只要你能再抬眸对我一笑,能再像从前那般,叽叽喳喳围在我身边,便足矣。
可这人间,再无慕容澜婳。
再无那个明媚鲜活、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
他赢了系统,治好了顽疾,保住了性命,却永远失去了那个用命爱他的人。
寂寂小院之中,唯有少年撕心裂肺的恸哭,伴着满城春风,久久回荡。
而在一片混沌虚无的虚空之中,慕容澜婳静静悬浮于半空,望着下方小院里怀抱着她躯壳、悲痛欲绝的李沅卿,泪水无声滑落。
她看见了他的泪,看见了他眼底的绝望,看见了他失去她时痛不欲生的模样。
原来,他是真心喜欢她的。
并非为系统所迫,而是在她未曾知晓的时光里,早已对她动了真情。
只可惜,她知晓得太迟,太迟。
此时,反向攻略系统的声音再度于虚空中缓缓响起:
【反向攻略系统任务:完成!】
【终极躲避任务:生离死别,已达成!】
【宿主以身死完成躲避,奖励即刻发放——】
【生命复活。】
慕容澜婳骤然一怔,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复活?
她还能活过来?
【系统提示:置之死地而后生,此为最高阶躲避。宿主既已完成任务,便无需再守永生不见之约。】
原来如此。
原来系统所说的极致躲避,从不是真正的别离,而是死过一遭,彻底从他的追逐中挣脱。
身死一次,便不必再勉强拒绝他的心意,不必再受系统桎梏。
而她,仍能回到他身边。
慕容澜婳心头狂喜翻涌,泪水再度夺眶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她仍能见他,仍能伴他左右,仍可亲口诉与他听——她亦心悦于他,自始至终,未曾稍减。
虚空之中,柔光缓缓将她包裹,一股温暖绵长的力量,携着她,徐徐重回人间。
小院之中,李沅卿仍紧紧抱着她,分毫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便要与她天人永隔。
忽然间,怀中毫无声息的少女,睫毛轻轻颤了一颤。
李沅卿浑身骤然一僵,怀中那具渐冷的身躯,竟重新透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暖意。他几乎不敢呼吸,垂眸死死凝望着怀中人,连眼都不敢眨一下,唯恐这只是自己痛极生幻。
下一瞬,慕容澜婳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双杏眼依旧清澈明亮,先是茫然微怔,随即便聚焦在他泪流满面、失魂落魄的面容上。
她还活着。
她当真回来了。
“李沅卿……”
慕容澜婳轻声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却清清楚楚落入他耳中。
那一瞬,李沅卿紧绷的心弦轰然崩断,所有强撑的冷静与自持尽数崩塌。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似要将她揉入骨血,声音嘶哑颤抖,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后怕:“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滚烫的泪水落在她颈间,烫得慕容澜婳心口一紧。
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他。
往日里他清冷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他竟像个失而复得的稚子,抱着她不肯松手,浑身微微发颤,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慕容澜婳缓缓抬手,虚弱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泪水也再度滑落。
这一次,再无委屈与绝望,只有满心欢喜与庆幸。
她没有死。
她没有永远失去他。
这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让她既完成了系统之命,也换回了与他相守的可能。
“我没事了,我真的没事了……”她软声安慰着他,字字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沅卿缓缓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与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他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她除了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之外,确实完好无损,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重重落地。
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后怕。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声音依旧发颤,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是不是也绑定了系统?”
事到如今,一切疑点都有了答案。
她忽高忽低的心动值,她拼命躲避的恐惧,她突如其来的重伤,全都指向一个真相——她与他一样,被系统束缚,身不由己。
慕容澜婳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了然,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也不想再瞒了。
系统惩罚已经消失,任务已经完成,她不必再克制,不必再躲避,不必再独自承受所有委屈。
她轻轻颔首,声线带着几分倦怠,却字字坦诚:“是,我亦有系统。”
“此系统名唤反向攻略,任务便是避你远你。若受你好意、对你动心,便会遭电击之惩,甚者……引雷劈身。”
“我并非有意躲你,非是不喜,实是怕……怕那酷刑加身,更怕你见我狼狈模样。”
她一字一顿,将自己绑定系统后的挣扎、委屈、惊惧与暗生的情愫,原原本本诉与他听。从长街相撞那日系统绑定,到一次次电击噬骨的疼,再到系统开出“永生不见换暖魂草”的条件,末了,是她决意以死成全他任务的决绝……
所有独自咽下的委屈,所有深夜辗转的煎熬,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意,在此刻,尽数剖白。
李沅卿越听,心越往下沉,脸色愈见苍白,指腹紧紧攥起,指节泛出青白。
他终于彻悟。
悟她为何明明心动却刻意疏离,悟她为何面对自己的温柔总是惊慌失措,悟她为何前一刻眼含欢喜,下一秒便面无人色、浑身颤栗。
她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深到甘愿独自承痛,不愿给他添半分烦扰;爱到宁可以命相抵,也要换他安康活世。
“傻姑娘……”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你怎这般傻……我宁可体寒终身,宁可被系统耗竭性命,也不愿你受半分伤,不愿你为我赌上生死。”
他终是坦然承认,自己从非只为活命才行攻略之事。
在日复一日的悄然靠近里,在她明媚粲然的笑颜中,在她笨拙却执拗的关切间,他早已情根深种。
从最初厌她聒噪扰了清净,到渐渐习惯她朝夕相伴,再到日日牵挂她安危冷暖,直至失她之时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他的情,早已根深蒂固,远超系统任务的束缚。
慕容澜婳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这般真挚告白,心头积攒许久的委屈、惶惑与不安,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暖意。
她轻轻仰头望着他,眼底藏着几分期待,又掺着些许忐忑,柔声问道:“那你呢?你的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李沅卿深吸一口气,再无半分隐瞒,将自身所缚的系统之事全盘托出:“我所绑定的,是活命攻略系统,唯有让你的心动值攒满,方能根治缠身多年的体寒之症,否则便会被不断扣减生命值,直至油尽灯枯。”
“起初靠近你,对你百般关照,确是被迫而为,只为求一线生机。”
“可到后来,那些刻意的关照渐渐变为真心,想待你好,想看你笑弯的眉眼,竟都成了刻进骨血的念头。”
他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一字一顿,字字都似带着滚烫的温度:“澜婳,我喜欢你。”这一句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与系统无关,与活命无关,仅仅是因为,我心悦你这个人,无关其他,仅此而已。”
自她提着药箱闯入他冷清孤寂的小院,自她叽叽喳喳的笑语驱散他周身的寂寥,自她满眼星光、满心欢喜望着他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早已系在她身上,再也收不回。
话音落定,两人四目相对,万千情愫流转,千言万语,皆化作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情意。
过往所有的误会尽数释然,所有隐忍未说的爱意,历经这场生死劫难,终是彻底坦诚,毫无保留。
而就在此时,两道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同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活命攻略系统:任务圆满完成,宿主体寒已彻底根治,系统解绑。】
【反向攻略系统:终极躲避任务完成,惩罚机制解除,奖励兑现,系统解绑。】
两道光芒先后闪过,随即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束缚两人的枷锁,终于彻底消失。
从此,他们不必再被系统左右,不必再心动却要躲避,不必再靠近却身不由己。
他们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相爱,坦坦荡荡地相守,再无半分桎梏。
李沅卿感受着体内彻底散尽的寒意,四肢百骸都浸在久违的暖意里,连力气都带着蓬勃的生机。他不再是那个畏寒怯冷、随时可能被病痛拖垮的少年,而是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残存的泪痕,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声音柔得像化开的春水:“往后,再无人能将你我分开。”
慕容澜婳望着他眼底的笃定,笑着点头,眼眶却又微微发热,这一次,是甜意漫了上来。
经几日调养,慕容澜婳身子已然痊愈。
雷劫所留伤痛,在李沅卿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下,消散殆尽。她依旧是那个眉眼明媚、灵动开朗的少女,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被爱意温柔包裹的暖意。
而李沅卿,终是彻底摆脱了纠缠二十余年的寒症。
面色不复苍白,周身寒意散尽,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空,整个人温润清朗,往日的淡漠疏离,尽数化作对她一人的温柔宠溺。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再无半分隔阂。
李沅卿时常往济世堂跑,不再是为系统任务,只是单纯想守着她。
他会安静坐在一旁,看她坐诊抓药,看她低头潜心翻阅医书,看她对着药材自言自语的模样。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落进来,在两人身上织就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连空气中浮动的淡淡药香,都浸满了缱绻的情意。
慕容澜婳也不再躲避,不再压抑心意,坦然接纳他所有的好。
他总记得绕去街角买她最爱的桂花糕,热气裹着甜香递到她手边;会在集市人潮涌来时,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臂弯里,替她挡开喧嚣;她熬夜钻研医书时,他便守在一旁,待茶凉了又续,默默将温热的茶盏推到她肘边;便是她偶尔耍些小性子,他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漾着化不开的纵容,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尽数依了她。
李宛溪闲时常来寻兄长。
这位国子监主簿见兄长如今眉眼舒展、笑意盈盈,再看身侧明媚灵动的慕容澜婳,眼中满是促狭与笑意。
“兄长,从前我还忧心你终日闭门寡言,愁眉不展,恐要孤寂度日,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李宛溪笑着打趣,“澜婳姑娘一来,你这清冷小院,总算有了人间烟火气。”
李沅卿不恼,只是淡淡瞥了妹妹一眼,伸手自然地将慕容澜婳揽在身侧,语气里藏着几分浅淡的自得:“往后,只会愈发热闹。”
话音微顿,他垂眸看向身侧之人,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眸光温柔而笃定,徐徐开口:“我与澜婳,不日便会成亲。”
李宛溪先是一怔,随即双目骤然发亮,满面喜色地上前执起慕容澜婳的手,欣喜不已:“当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兄长,恭喜嫂嫂!我早已盼着这一日,往后家中,定是日日和暖,岁岁欢愉。”
慕容澜婳被一声“嫂嫂”唤得面颊微绯,垂眸浅笑。李沅卿凝望着她,眸中温柔似水,满心皆是往后与她朝夕相守的安稳与欢悦。
闲暇时,慕容澜婳总爱窝在他身侧,絮絮叨叨说些从前的事。
说医馆初见,他掀帘而入的那一瞬,眉眼清冷,却像轮皎皎明月撞进她眼里,让她再也移不开目光。
说为了找那传说中的暖魂草,她一时糊涂,应下做旁人替身的荒唐事,最后慌不择路逃婚,反倒一头撞进他怀中,就此被那系统缠上——说起这些过往时,她眼底早已没了半分委屈酸涩,只弯着眉眼笑自己,当初那般莽撞痴傻,尽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可李沅卿听得心口发紧,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忽然紧紧攥住,声音低哑:“往后有我在,再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再不会让你为我牺牲分毫。”
他欠她的,是往后朝朝暮暮的陪伴,是一生一世的护持,是岁岁年年、再不离分的相守。
慕容澜婳却笑着摇头,反手回握住他,眼底亮得像落满星光:“我不委屈。能遇见你,能喜欢你,最后还能跟你在一起,我已经是这世间最幸运的人了。”
庭中梨花簌簌飘落,风卷着淡白花影绕在两人身侧,李沅卿忽然忆起当年街头,她一身嫁衣仓皇奔逃的模样,轻声问道:“当年逃婚之后,你便不怕那富商恼羞成怒,派人追拿?”
慕容澜婳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当年的窘迫,随即又染上几分狡黠:“我自然是怕的,所以临走前留了一封信,说自己握有他行贿勾结的实证,扬言他若敢派人追拿,便与他鱼死网破,叫他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
李沅卿微怔,颇感意外:“你竟早已搜集了他的不法凭据?”
慕容澜婳忍不住笑出声,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哪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唬他罢了。平日听人闲谈知他行事不端,便随口编了一番话吓他。他本就做贼心虚,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也正因心里没底,那日才逃得那般仓皇。”
李沅卿先是一怔,随即再也绷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腔微微震动。他收紧手臂,将人揽得更紧了些,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偏又掺着纵容的暖意:“原来你这般机灵,连虚张声势都用得这样好。”
慕容澜婳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眉眼弯弯:“若不机灵些,怎配得上这般好的你。”
话音刚落,她抬眼便撞进他深不见底的温柔眼眸里,脸颊瞬间漫开一层浅绯色,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李沅卿不再言语,只含着满心笑意凝望着她,十指缓缓与她紧紧相扣,掌心的暖意丝丝缕缕缠在一处,融着彼此的心跳,再也不分彼此。他微微俯身,目光在她唇上稍顿,带着满心珍视与缱绻情意,轻轻吻了上去。
春意涌,旧事漫闲谈。梨雪沾衣处,忆初欢。
此后余生相共,两心同,朝暮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