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李沅卿回到了自己冷清的住处。
屋内依旧整洁,却空荡荡的没有半分生气,往日只觉清净自在,此刻却只觉得分外孤寂。
他坐在桌边,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长街上的一幕。
慕容澜婳身着嫁衣撞进他怀里,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忽高忽低的心动值。
她明明心动,却又拼命躲避的矛盾神情。
还有她泛红的眼眶,委屈的语气。
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系统提示:宿主需在三日内,将心动值提升至70,否则生命值将一次性扣除10点。】
冰冷的提示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李沅卿抬眼望向虚空之中唯有自己可见的系统面板,眸色沉沉。
三日内,心动值需提升至七十。
以今日情形来看,绝非易事。
她在躲他。
似是惧怕着什么,又似在拼命克制什么。
李沅卿站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
他自幼体弱,心思细腻敏感,较之常人更擅观察人心,今日慕容澜婳的反应,绝非单纯的害羞与矜持。
她是真的在躲避,真的在抗拒他的靠近。
可她的心动值又真实存在,甚至会因他一句关心、一次触碰而悄然上涨。
这般矛盾,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又或是今日她逃婚,与旁人有关,故而不敢与他过多接触?
李沅卿想起她身上那身嫁衣,想起她随口编出的借口,眸色微冷。
他才不信什么远亲成婚、扮作新娘凑热闹的鬼话。
她身着嫁衣仓皇奔逃,分明是逃婚。
能让她不惜逃婚也要挣脱的婚事,定然并非她心甘情愿。
那个要娶她的人,究竟是谁?
李沅卿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悦,周身气息也随之冷了几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春日暖风涌入,却吹不散心底的疑虑与烦躁。
他必须弄清楚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更要明白她为何忽然对他避之不及。
唯有如此,他的攻略才能继续,他的性命才能保住。
至于心中那抹莫名的在意与烦躁……
李沅卿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过是为了活命。
他对她,本无其他心思。
只是当脑海中再度浮现她泛红眼眶,委屈说着“你放开我”的模样时,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夜色渐渐降临,京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济世堂内,少女伏在桌案辗转难眠,满心都是白日里的悸动与委屈。
冷清小院之中,少年立在窗边神色沉沉,思索着攻略之法与心头疑云。
两个被系统绑定的人,隔着京城街巷,各自怀揣心事,一夜无眠。
接下来几日,京城春风和暖,柳絮满城,慕容澜婳却过得如履薄冰。
她几乎是闭门不出,整日守在济世堂,连往日最爱逛的街市都不再踏足,生怕一出门就撞上那个让她心动又让她心惊的人。
可有些事,越是躲避,越是避无可避。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医馆内分拣药材,将晒干的金银花与连翘一一归类,指尖触着干燥清香的药草,试图以此平复心底久久不散的悸动。
忽然,门外竹帘被轻轻掀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伴着微凉气息走了进来。
慕容澜婳指尖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头望去。
果不其然,是李沅卿。
他依旧身着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淡漠,只是今日瞧来,似比往日多了几分刻意柔和,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是从前那般疏离冷淡,反倒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专注。
慕容澜婳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险些碰翻面前的药筐。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明明已经躲得足够谨慎,连门都极少出,他竟直接追到医馆来了。
系统的警告声几乎在脑海里绷紧心弦,慕容澜婳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整理药材,声音紧绷:“公子今日前来,是要看病吗?”
她刻意维持着客气生疏的语气,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递给他。
李沅卿缓步走到柜台前,目光淡淡扫过医馆内的陈设。
屋内依旧整洁,弥漫着淡淡药香,与他上次来时别无二致。只是此刻,那个往日一见他便满眼欢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女,却低着头,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药材里,摆明了不想与他说话。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系统面板:当前心动值59,生命值80/100。】
【警告:距离三日期限不足一日,心动值未达标,即将扣除生命值。】
冰冷的提示音让他不敢有半分耽搁。
李沅卿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声音刻意放得温和:“我来寻你,并非看病。”
慕容澜婳指尖一颤,强装镇定:“公子寻我,有何事?”
“那日在长街,你走得匆忙,我有些放心不下。”他语气自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听不出半分强迫,“那身嫁衣……当真只是凑热闹?”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那日她仓皇逃离,谎话破绽百出,他从未信过。
慕容澜婳心头一紧,握着药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个问题。
可这件事实在太过难堪,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总不能告诉他,她为了给他找治体寒的药草,甘愿做别人替身,还差点嫁给一个庸俗商贾,最后发现草药是假的,干脆逃婚。
若是说了,她在他面前,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
慕容澜婳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依旧咬着之前的借口不放:“自然是真的,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一场闹剧,如今已经结束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可她微微紧绷的肩膀,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李沅卿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更深。
他太会观察人了。
她在撒谎。
而且,撒得很勉强。
只是他没有戳破,反而顺着她的话,语气更柔了几分:“既然结束了,便好。日后若是再有这般麻烦事,可告知我,或许我能帮上忙。”
这话一出,慕容澜婳猛地抬头看他。
杏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帮她?
李沅卿竟然说要帮她?
这个从前对她避之不及、嫌她聒噪的人,如今不仅主动找上门,还说要帮她处理麻烦?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柔和的轮廓,往日眉宇间盘踞的阴郁似被日光轻轻揉碎,淡去许多,眼神专注而真诚,不似作假。
慕容澜婳心弦骤乱,心跳失控,咚咚之声清晰可闻。
她倾心许久之人,竟待她如此温柔,这般关切,甚至主动出言相帮……
此情此景,叫人如何把持得住?
心底欢喜如潮水翻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她险些便要放下手中药材,奔至他面前,诉尽满腹委屈,道出满腔倾慕。
可下一秒——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动值飙升,意图接受男主好意,惩罚启动:电击!】
“滋啦——”
电流比上一次更强烈,瞬间席卷全身,麻痛感从四肢百骸窜起,顺着经脉蔓延,让她浑身一颤,脸色骤然发白,手中的药材“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嘶……”
慕容澜婳疼得倒抽冷气,下意识捂住胳膊,眉头紧蹙,眼眶瞬时泛红。
实在太疼,竟比上一回还要难忍。
李沅卿见此情形,脸色骤变。
方才还安好之人,怎会忽然面色惨白、浑身发颤,似受了极大痛楚?
他几乎是本能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扶,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怎么了?何处不适?”
他指尖即将触到她手臂,慕容澜婳却如被火烫一般猛地后退,重重撞在身后木凳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过来!”
她声音带着哭腔,又疼又委屈,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倔强不肯落下。
她心下惶恐。
怕他再靠近分毫,自己便按捺不住心动,届时迎来的必是更可怖的惩罚。雷劈之痛,只一想便叫她遍体生寒。
李沅卿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眼底满是困惑与不解。
她在怕他。
并非羞涩,亦非矜持,是真切至极的畏惧。
可方才,他分明在她眼中瞧见欢喜与心动,那情绪浓烈真切,绝无半分作假。
究竟是为何?
他垂眸,望向唯有自己可见的系统面板。
【当前心动值:59→72→60。】
短短一瞬,数值先暴涨十几点,又骤然跌落谷底,剧烈的起伏让他彻底怔在原地。
这忽高忽低的变化,毫无章法可循。
像极了眼前这个人——明明心动,却又拼命抗拒;明明眼底有欢喜,却又被恐惧驱赶着躲避。
李沅卿的眉头越锁越紧,心头的疑云沉甸甸地压下来。
她身上一定藏着什么。
一个让她必须筑起高墙、将他隔绝在外的秘密。
慕容澜婳无力地靠在木凳上,大口喘息。那阵异样的麻痛感正缓缓退去,唯有胳膊上残留着酸胀的疼痛提醒着方才的惩罚。她看着李沅卿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手,看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困惑与担忧,心底又疼又涩。
她也不想这样。
她也想坦然承接他所有的好,坦然回应他的心意。
可她不能。
那无形的系统如同最坚韧的锁链,将她牢牢捆缚,只能在心动与仓惶躲避间反复拉扯。
“我没事。”慕容澜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涌上眼眶的湿热,再抬眼时,语气已恢复了刻意筑起的疏离,“许是方才抓药材时岔了气,不碍事。公子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忙。”
这句逐客令干脆利落,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李沅卿的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眶,终究没有再上前一步。
他知道,此刻再靠近,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攻略不仅毫无进展,反而会让她的心动值继续下跌。
更何况……那不适并非伪装。
“好。”他缓缓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我不打扰你,你……好好歇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我明日再来看你。”
慕容澜婳:“……”
她一口气差点噎在喉间。
还来?
她避之唯恐不及,他竟然还要天天来。
不等她开口拒绝,李沅卿已经转身,掀帘走出医馆,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不见,慕容澜婳才瘫坐在木凳上,抬手抹了把眼角。
委屈、欢喜、疼痛、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发酸。
【反向攻略系统提示:宿主躲避成功,无惩罚。任务进度2/100。】
冰冷的提示音机械响起,慕容澜婳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宁愿放弃这所谓的攻略成功,也不愿再承受一次心口被反复撕扯的钝痛,还有那贯穿四肢百骸的电击之苦。
李沅卿缓步走出济世堂,在巷口驻足。春日的风卷着尘沙掠过他的衣摆,清俊的脸上覆着一层沉沉的阴霾,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困惑与担忧。
面板上,心动值停留在60,依旧未达到系统要求的70。
【警告:期限将至,心动值未达标,生命值-10。】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骤然袭来,四肢百骸瞬间被寒意浸透,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刺骨。他下意识地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
原本清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扣除10点生命值,当前生命值:70/100】
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再这样下去,不用多久,他迟早会被这系统彻底耗死。
可慕容澜婳的反应实在太过诡异,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她是喜欢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最初她追在他身后,笨拙却执着地送药施针,到今日听见他一句关心,数值面板上瞬间飙升的心动值,都在清清楚楚地向他证明,她对他情根深种。
可她偏偏又在拼命躲避,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稍一靠近便会引火烧身。
李沅卿抬手,按在微微发寒的胸口,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活了二十年,从未对谁如此上心,更从未如此困惑过。
往日里,他厌她聒噪,只盼着她离得越远越好。可如今,她越是避之不及,他反而越是在意。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如同春雨后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忽然想起,她消失的那段日子。
从前她日日来寻他,突然没了踪影,他虽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确实空落了许久。那时他只当是习惯了热闹,骤然清净才不适应,如今想来,或许并非如此简单。
李沅卿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当务之急,不是探究自己那点混沌的心意,而是活命。
他必须弄清楚,她到底在怕什么。
第二日,李沅卿果然如约而至。
这一次他没有空手,手中提着一只精致食盒,里面盛着刚出炉的点心,清甜香气漫开,正是京城最有名点心铺的桂花糕。
他记得,从前她围在身侧叽叽喳喳时,曾随口提过一句,最爱吃这家的桂花糕。
那时他只当耳边风,未曾放在心上,如今为了攻略,竟下意识记了起来。
慕容澜婳望着他手中食盒,闻着那熟悉甜香,心头又是一跳。
他竟然记得她爱吃的点心。
这般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实在太过致命。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动波动,请注意克制!】
系统警告及时响起,慕容澜婳连忙收回目光,死死盯着面前医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却硬是不肯抬头看他。
“公子又来做什么?我都说了,我很忙。”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实则是在掩饰心底慌乱。
李沅卿将食盒放在柜台上,缓缓打开,金黄软糯的桂花糕置于其中,香气四溢。
“听闻你爱吃这个,顺路买的。”他语气平淡,仿若真的只是顺路,“你昨日身子不适,吃些甜食,或许会好些。”
他说着,伸手拿起一块递到她面前,指尖干净修长,递来的点心温热香甜。
慕容澜婳望着那块桂花糕,鼻尖一酸。
她不过随口提过一次,时隔许久,他竟还记得。
这份细微的在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心跳再度失控,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下意识便想伸手接过,想对他道一声谢,想展露欢喜笑颜。
可昨日身体的疼还清晰入骨,系统的警告也在耳边长鸣。
慕容澜婳猛地偏过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声音像冻过的石头,又硬又冷:“我不爱吃甜的,公子拿走吧。”
谎话刚从齿间挤出来,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发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撞得喉咙发紧,连耳根都在烧——这拙劣的谎言,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李沅卿递在半空的手顿住了,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可那握着糕点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她在撒谎。
他怎么会忘?从前她提起桂花糕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连声音都带着雀跃的甜,说“那家铺子的桂花糕,蒸得最是松软,甜得刚好”。
可他没有戳破。只是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是吗?”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是我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