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后,朱鹿萦如约来到余烬言家中书房补习功课。
她刚把书本摆放整齐,余烬言就带着一脸玩味的神情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丝毫没有动怒,反倒像是故意找话打趣她。
“现在学校里都在传我和那个女生的八卦,这事说起来,源头可不就是你嘛。”
朱鹿萦闻言失笑,坦然开口辩驳:“这可不能把锅都扣我身上,当初只是开玩笑,流言又不是我散播出去的。要么是当天被其他同学看到了,要么是她自己言辞含糊,大家才会胡乱揣测而已。”
余烬言靠着椅背,饶有兴致地跟她拌嘴:“要是你当初不捉弄我,也就不会有这场碰面了。”
“我又没逼着你来,你自己同意的。旁人心里怎么想,我哪能管控得住。”朱鹿萦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质疑,“我说你会不会有点想太多了?”
她话语带着调侃意味:“难不成还有点被害妄想症?大家不过闲来闲聊几句罢了,未必人人都盯着你的事议论。怕不是你自己内心戏十足,总觉得所有人都在关注你。”
“说到底还是自作多情咯,一顿普通聚餐而已,哪有你想得这般引人注目。”
余烬言被这番话怼得一时语塞,眼神晃了晃,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慢悠悠地接话继续逗趣。
可嘴上拌着嘴,他心思始终没放在学习上,手里把玩着笔,视线东游西逛,半点听课的样子都没有。
结束当天的补习,朱鹿萦辞别余家,一路折返回到大学宿舍。
推门进屋,卸下满身紧绷的状态,她浑身乏力地往椅子上瘫坐下去,后背慵懒靠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和余烬言一来一回打趣拌嘴,耗了不少精神,此刻只觉得身心懒懒的,提不起半点劲头。
室友温知夏瞧见她这副疲惫模样,放下手边的事凑了过来。
“瞧你累成这样,每天上课、抽空去做家教,生活过得循规蹈矩,跟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也太没意思了。”温知夏眨巴着眼睛,出声邀约,“要不要出门找点乐子放松放松?”
朱鹿萦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慵懒倦怠:“不想动,就想在宿舍静静歇着。”
“好啦,就陪我出去一小会儿嘛。”温知夏拉住她的胳膊轻轻晃着,软声央求,“咱们去市中心商场逛逛呗,你也顺便拍些好看的照片,正好发发朋友圈丰富下日常,总闷在宿舍多沉闷呀。”
耐不住好友一番软磨硬泡,朱鹿萦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拗不过对方,缓缓点头应允:“好吧,那就陪你出去转转。”
两人简单整理装束后,一同去往繁华的商圈商场。
商场内店铺琳琅满目,来往游人熙熙攘攘。
两人慢悠悠穿梭在各个楼层,闲逛探店,不知不觉就逛了许久。
温知夏性格活泼外向,视线总是不自觉四处打量,但凡碰到帅哥,都会悄悄拽拽朱鹿萦的衣角,压低声音啧啧点评。
短短一小时光景,她形形色色足足看上十几种风格各异的男生,一会儿惊叹这人好高,一会儿夸赞那人好有氛围感,兴致高涨,压根停不下来。
朱鹿萦走在身旁,看着她见一个心动一个的模样,脸上满是哭笑不得,心底不由得暗自佩服。
这般花痴的性子,实在是让人倍感惊叹。
两人慢悠悠在商场晃悠了整整一个小时,店铺挨个逛遍,到头来手上空空荡荡,一样东西都没入手。
朱鹿萦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腿脚,无奈打趣出声:“咱俩这哪是逛街消费,纯粹纯属过来消耗体力来了。”
她目光扫过周遭精致昂贵的商品,轻轻撇了撇嘴:“这儿的东西都好贵啊,大部分东西就只能过过眼瘾罢了。”
温知夏却半点没觉得扫兴,眼珠一转,立马兴致勃勃拽住朱鹿萦的手腕,快步朝着一处方向走去。
“别叹气啦,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便把人径直带进商场里的公共卫生间。这里空间格外宽敞开阔,装修精致雅致,灯光柔和氛围感十足。里面全是打卡的人。
刚踏入室内,淡淡的清雅香气便萦绕鼻尖,温知夏忍不住轻吸一口气,感叹道:“这里也太好闻了吧。”
朱鹿萦闻声嗅了嗅,眉眼间顿时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巧了,这味道跟我那款香水一模一样。”
她靠着墙壁,忍不住自我调侃起来:“想想也挺有意思,精打细算才买下这瓶香水,平日里都舍不得多喷几下,结果反倒被拿来当成空气清新剂,专门喷洒在厕所里除味。”
温知夏听得噗嗤一笑,自顾自对着镜子摆弄发型、调整姿势,忙着拍照打卡留念。
朱鹿萦慢悠悠开口:“你兜兜转转逛这么久,真实目的就是专程跑到这儿打卡拍照的?特意拉着我折腾半天,逛街都只是幌子罢了。”
温知夏对着镜头比着造型,头也不回地反驳:“你这就不懂了,好看的场景处处皆是风景,难得遇见装修这么出彩的地方,当然要留下来记录一下。”
拍完一组照片,她收好手机,又兴冲冲地牵着朱鹿萦往外走。
“拍照尽兴啦,咱们再换个好玩的去处!”
没等朱鹿萦多说什么,温知夏熟门熟路领着人直奔商场内设的KTV包厢,打算借着闲暇时光,好好放声唱歌放松一番。
包厢里灯光氛围感十足,动感的前奏骤然响起,正是经典曲目《baby》。
两人握着话筒,瞬间跟着欢快强烈的节奏投入进去,身体不自觉跟着节拍轻轻晃动,扯开嗓子跟着旋律放声歌唱。
一曲唱得酣畅投入,朱鹿萦一边哼唱,一边由衷感慨:“比伯是真的帅,这首歌听着太tm上头了。”
温知夏连连点头呼应,两人你唱一段我接一段,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首接着一首的唱着不停。
俩人自我感觉绝佳,只觉得自己拿捏住了歌曲精髓,唱腔韵味十足,每一句都唱得恰到好处,沉浸其中自得其乐。
可实际效果却是频频跑调,节奏也时常跟不上拍子,和原版利落动感的唱腔相差甚远。
只是二人玩兴正浓,完全没意识到歌声的真实水准,依旧兴致勃勃握着话筒,伴着鼓点一遍遍尽情欢唱。
《Beauty And A Beat》的旋律骤然铺开,朱鹿萦和温知夏全然沉浸其中,握着话筒跟着节奏放声高歌,只顾着享受玩乐的兴致。
就在这时,余烬言陪着江亦扬并肩走在KTV走廊里。
方才江亦扬在家和父亲起了争执,心里憋着一股闷气,便约上余烬言来这边散心解压。
两人刚好路过这间包厢门口,不成想断断续续的歌声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余烬言脚步骤然停下,伸手拉了拉身旁神色郁郁的江亦扬,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快点过来哎,你不是心里堵得慌嘛?我给你找个绝佳解压神器,保准你立马豁然开朗,所有烦心事全都飞掉,赶紧听里面唱歌。”
江亦扬满心狐疑地凑近门边,侧耳细听。
歌声入耳,调子跑得离谱,节奏也压根踩不准节拍,难听程度远超想象。
可这般魔性的嗓音偏偏透着一股莫名的喜感,方才萦绕心头的烦闷郁结,居然一下子被冲散了大半。
江亦扬忍不住勾起嘴角,压低声音打趣吐槽:
“我的乖乖,这歌声真是独一份,太有特色了。”
“本来心里堵得要死,听完瞬间通透了,怪解压的,我还想听两句。”
两人靠在包厢门外,憋着笑意悄悄偷听,魔性的歌声时不时飘出来,逗得二人肩膀不停轻颤。
温知夏握着话筒,兴致上来随口哼起那段网红歌词:“在加拿大的道路上一路长虹,加拿大的钱,加拿大的花,加拿大的男人不回家。”
温知夏兴致不减,随口感慨出声:“要是这会儿包厢里,突然空降一个和贾斯汀比伯一样帅的大帅哥那就完美了。”
门外的余烬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趁江亦扬不备,抬手猛地往前一推。
包厢门应声被撞开,江亦扬重心不稳,踉跄着直直摔进房间里头。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朱鹿萦和温知夏心头一惊,手里的话筒都险些脱手,瞬间停下了歌声。
温知夏定睛打量着跌进来的少年,眉眼身形样样出众,颜值着实好看,当即瞪大双眼,一脸惊奇地惊呼:“我去,我嘴巴也太灵了吧!随口念叨一句,帅哥真的立马就现身了?”
江亦扬平日里跟熟人相处惯了嬉皮笑脸,可面对陌生女生反倒透着几分腼腆。
猛地摔进包厢,他耳尖微微泛红,局促地开口致歉:“不好意思啊两位美女,刚才脚下一打滑,没站稳,莽撞闯进来了,实在对不住。”
温知夏连忙摆手,一口地道南京腔冒了出来:“没得事没得事帅哥,多大点事儿哎,你别放在心上。”
朱鹿萦在一旁安静站着,只是温和地轻轻点头,没多说话。
江亦扬耳朵尖,一下就听出来两个女生说话味道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南榆本地人,另一个明显是外地过来念书的。
说完江亦扬便急忙起身,心里憋着气打算去找门外捉弄自己的余烬言算账,匆匆迈步往外走。
起身刹那,口袋里的蓝牙耳机顺势滑落,掉在地毯上,心急的他全然没有发觉。
待少年身影离开,朱鹿萦一眼瞧见地上的耳机,弯腰将它拾起,连忙快步追出包厢。
走廊僻静处,余烬言正和江亦扬凑在一块低声闲聊吐槽。
“实话讲,这两位姑娘唱歌水准属实离谱,调子歪得没了章法。”
“不过样貌倒是清秀好看,妥妥的美人模样。”
“那位帅哥,请留步。”
清亮的女声陡然传来,两人闻声一同转头望去。朱鹿萦快步上前,伸手递出手里的蓝牙耳机,告知江亦扬他刚刚起身离开的时候耳机掉了。
视线相撞的瞬间,余烬言当场怔住,万万没料到方才被两人打趣唱功的人,竟是自己的家教朱鹿萦。
愣神转瞬消散,他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扬,眸底漾起狡黠的笑意,嘴角扯出一抹促狭的坏笑,张口就带着几分调侃。
“乖乖,居然是你啊朱鹿萦,你刚才唱那首《Beauty And A Beat》,怕是贾斯汀比伯本人听了,都得怀疑人生,完全认不出来自己的歌好吧。”
听见余烬言在一旁调侃吐槽自己唱歌难听,朱鹿萦心里瞬间有了定论。
方才江亦扬哪会是不小心滑倒摔进包厢的,铁定是余烬言从门外故意推进来的。
她太了解余烬言这个人了,一肚子不着调的坏心思,这点小恶作剧完全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江亦扬见状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看出端倪后满脸诧异:“哟?你们俩认识啊?这么巧的?”
朱鹿萦脸上掠过些许窘迫,立刻开口反驳,不愿任由对方肆意调侃打趣。
一旁的江亦扬弄清两人相熟的关系,也笑着跟着打趣:“你这歌唱得真的太有味道了,堪称独一份,妥妥的五线谱叛徒哈哈哈!专治emo神器,虽然调子飘得没边,但听着莫名上头,越听越想笑。”
朱鹿萦把蓝牙耳机递到江亦扬手里,目光扫过二人,当即恍然大悟,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戏谑开口回怼。
“好家伙,原来二位刚才就蹲在门外偷偷旁听我俩献唱呢?藏得倒是够隐蔽。俩个死变态。”
这话一出,江亦扬立马憋不住笑意,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努力绷着脸才没直接笑出声,肩膀都轻轻微微晃动。
朱鹿萦继续打趣:“听歌也就算了,还搞突然袭击,还故意推进来一个吓唬我们两个女的,这恶作剧玩得挺溜啊。”
“我们不过闲来唱歌放松心情,纯属自娱自乐,没想到还收获两位专属旁听观众,属实受宠若惊咯。”
余烬言眼角丹凤眼微微上挑,依旧嘴不留情:
“没办法,主要是你们唱得太有节目效果了,不偷听都亏得慌。”
江亦扬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斗嘴的两人,心里的笑意翻涌,好几次差点直接放声笑出来。
朱鹿萦瞅着江亦扬憋笑憋得肩膀不停哆嗦,腮帮子绷得死紧,笑意好几次都差点脱口而出。
她开口:“不至于吧兄弟,笑都笑得这么费劲,再憋着怕是要把自己憋死咯。”
“躲在门外偷偷摸摸围观也就算了,还联手搞突然袭击捉弄人,你们俩这日常也未免太清闲无聊了吧。”
他们给她道歉了之后,就去唱歌了。
…
两人一同离开喧闹的KTV,晚风扫去周身喧嚣。
和江亦扬分开后,余烬言独自回到家中,推门进了自己房间。取来换洗衣物,迈步走进浴室。
温热水流倾泻而下,脑海里却不断浮现朱鹿萦的模样。
她方才跑调又有趣的歌声反复萦绕,还有与人斗嘴时鲜活灵动的神态,一幕幕在脑海里不停浮现。
洗完澡躺到床上,余烬言毫无睡意。
他点开聊天框,向好友打听N大表白墙。
对方随即把表白墙的账号名片发了过来,余烬言点开添加,随即进入主页,开始翻看里面的动态。
余烬言指尖不停滑动屏幕,细细翻看着内容。
很快一张照片映入视线,朱鹿萦身着孔雀蓝包臀短裙,安然坐在台上轻抚琵琶,身姿温婉亮眼。
看着画面里的少女,他下意识弯起嘴角。
他接着往下翻动页面,又撞见一张现场抓拍。
画面里朱鹿萦正和一个男的一同跳舞,两人姿态亲昵融洽。
这条动态的评论区早已热闹刷屏,满是热议留言。
“朱鹿萦和陈暮寻站在一起也太般配了”
“两人颜值都开挂,看着格外养眼”
“听说他俩从前交往过,难怪相处起来这么自然”
“难怪陈暮寻当初拒绝那么多女生的表白,心里原来是有人的”
“我的豹豹猫猫”
方才还噙着笑意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脸上的愉悦尽数消散。
看着屏幕里亲昵相依的两人,再扫过一条条起哄的评论,余烬言心绪莫名沉了下去,心里乱糟糟的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他心里默默想着:配个屁!
余烬言躺在床上,指尖划开手机屏幕,点开和朱鹿萦的聊天框,目光先落在她的微信头像上。
头像是金发艾薇儿举着写真卡片的酷感照片,他之前刷到过这条短视频,此刻画面瞬间在脑海里自动回放,清晰浮现出艾薇儿微微张嘴,舌尖轻舔手中卡片的模样。
他又点进朱鹿萦的朋友圈主页,一眼看见朋友圈背景图——小李子搂着艾薇儿少女嘴里正鼓着泡泡糖,满是复古胶片氛围感。
余烬言盯着这张背景图暗自琢磨,暗自嘀咕她怎么这么喜欢加拿大的人。
余烬言烦躁地将手机随手扔到床边,侧过身子闭上眼,试图抛开纷乱思绪,强迫自己入眠。